族长和阿木小心翼翼地捣碎那几株干瘪的清心草和断续根,混合着最后一点干净的清水,制成药泥,敷在王校尉胸前的伤口周围,又费力地撬开他的牙关,灌下去少许药汁。做完这一切,两人已是满头大汗。屋内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带着苦涩的清草药香,暂时压下了腐败和尘埃的气息。
众人围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王校尉那微弱却似乎平稳了些许的呼吸声,仿佛这是世间唯一的乐章。那几株意外发现的草药,像是一根纤细的蛛丝,维系着最后一点希望。
赵煜靠在门边的墙壁上,闭目养神。耐力药剂的效力还在持续,驱散了部分疲惫,但精神上的紧绷却丝毫未减。他怀中的定源盘不再震颤,恢复了那种恒定的冰凉,指向绝域方向的牵引感依旧明确,如同黑暗中无声的号角。空寨,图案,逃离的居民,墙根的抓痕……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黑山的变故绝非孤立,其影响早已扩散,甚至可能引发了更远处绝域的异动。
老韩安排好了守夜的人手,自己也抱刀坐在门另一侧,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屋外的任何风吹草动。那几盏不知为何依旧亮着的灯笼,将扭曲的光影投在窗纸上,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如同鬼魅起舞。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夜色渐深,寒风更烈,呜咽着掠过寨子,吹动破烂的门窗,发出“哐当哐当”的轻响,更添几分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守夜人换过一班,赵煜也陷入半睡半醒的朦胧之际——
“咚……咚咚……”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叩击声,突兀地响起!
不是风吹动杂物,不是动物抓挠,那声音带着一种明确的节奏感,轻,却异常清晰,仿佛就在……门外!
屋内所有人瞬间惊醒,睡意全无!武器立刻被紧紧握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虚掩着的、通往外面诡异空寨的木门!
赵煜猛地睁开眼,眼中睡意尽褪,只剩下冰冷的锐利。他对老韩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两侧,屏住呼吸。
“咚……咚咚……” 叩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似乎稍微重了一点,带着一种固执的意味。
是谁?!在这深夜的空寨?是那些逃离的居民去而复返?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老韩看向赵煜,用眼神询问。赵煜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他凝神细听,门外除了风声和那规律的叩门声,并没有其他脚步声或呼吸声。
诡异的寂静中,那叩门声显得格外瘆人。
就在这时,赵煜左手腕内侧准时传来了温热感。
`【游戏分类:生存】`
`【具体游戏:《漫漫长夜》】`
`【获得物品:开锁器(简易)x1,羊毛袜x1双】`
光屏信息闪过。赵煜此刻全神贯注于门外的异常,并未立刻查看。那感觉一闪即逝。
“门外……是哪位朋友?”老韩终于忍不住,压着嗓子,对着门外沉声问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叩门声戛然而止。
门外陷入了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小了下去。
这种沉默比持续的叩门更让人心悸。
过了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在赵煜几乎要决定冒险开门查看时,一个极其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幽幽地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过路的……讨碗水喝……”
声音苍老,疲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腔调。
人?真的是人?
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在这诡异的空寨,深更半夜,突然冒出个讨水喝的老者?这听起来比遇到怪物更加匪夷所思!
赵煜眉头紧锁,他并未放松警惕。他示意老韩继续应对,自己则缓缓将眼睛贴近门缝,试图向外窥视。然而门外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以及远处灯笼投在地上摇曳的光斑,根本看不清说话人的模样。
“寨子里……没人了。”老韩继续对着门外说道,语气带着试探,“老丈从何处来?”
“……山里……迷路了……”门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喘息,“看到……光亮……就过来了……行行好……给口水吧……快渴死了……”
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这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实在太过巧合,巧合得让人无法相信。
赵煜心中念头飞转。开门,风险未知;不开,若门外真是急需帮助的落难之人,他们于心何安?而且,这人也可能知道些关于这寨子、关于绝域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屋内疲惫惶恐的众人,又看了看依旧昏迷的王校尉。他们需要信息,也需要判断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是敌是友。
他深吸一口气,对老韩做了个“小心”的手势,然后缓缓将真空刃收回鞘中,但手依旧按在刀柄上。他示意一个守山人举着火把站在门后照明,另一个持刀戒备,自己则缓缓伸手,搭在了门闩上。
“老丈,我们开门,你后退几步。”赵煜沉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响起缓慢拖沓的脚步声,似乎真的向后退了几步。
赵煜不再犹豫,猛地抽开门闩,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火把的光芒瞬间投射出去,照亮了门外一小片区域。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一身破烂不堪、沾满泥污的深色布衣,头发胡须皆已花白,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低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身体微微颤抖,似乎真的虚弱不堪。
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在山中迷路受困的可怜老人。
然而,就在火光映照到他身上的瞬间,赵煜怀中的定源盘,猛地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清晰的悸动!那感觉并非指向绝域,而是直接指向门外的这个“老人”!
虽然只是一瞬即逝,但赵煜捕捉到了!那不是“蚀”力的狂躁,而是另一种……冰冷的、带着某种隐匿意味的异常波动!
这老人,绝不普通!
赵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门又拉开了一些,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平静地说道:“老丈,请进吧。我们这里还有些清水。”
那佝偻的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乱发后扫过屋内的众人,尤其是在赵煜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低哑地道了声:“……多谢。”
他步履蹒跚地迈过门槛,走进了屋子。
在他踏入屋内的瞬间,那几盏一直亮着的、悬挂在寨子各处的灯笼,其中最近的一盏,灯焰毫无征兆地猛地跳动了几下,光影乱晃,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进入,被打破了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