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震动尚未完全停歇,头顶仍在簌簌掉落碎石和灰尘。门外老韩的吼声与兵刃交击声愈发清晰,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砰!砰!沉重的撞击声持续轰击着石门,那粗大的门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丙二十二明显慌了神,目光在地上甲七干瘪恐怖的尸体、剧烈震颤的石门以及状态诡异的赵煜和灰隼之间来回扫视,握刀的手微微颤抖。门一旦被攻破,外面的敌人涌入,他绝无幸理。
灰隼的反应最为迅捷。几乎在石门遭受撞击的瞬间,他便做出了决断。冰冷的目光在赵煜、散发幽光的漩涡石壁以及岌岌可危的石门上一掠而过,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悄无声息地没入石室最深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那里似乎存在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或通道。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显然不愿卷入即将爆发的混乱,或许是在等待更有利的时机。消失前,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赵煜那只依旧被不祥光芒包裹的右手,眼神复杂难辨。
赵煜此刻无暇他顾。石壁漩涡传来的吸力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尖,刺入他的右手,疯狂撕扯着那两股冲突的力量,仿佛要将其连同血肉骨髓一并抽离。他只能拼命重复吟诵那两句北境古语“Khar-nath, Zol-rum”,依靠这古老的音节和怀中月影石碎片传来的微弱暖意,勉强维系着脆弱的平衡。额头青筋暴起,汗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下颌滴落。
他在心里呐喊,老韩,再快一点,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轰——咔嚓!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木头断裂的刺耳声响,厚重的石门终于被从外部强行撞开!木屑纷飞间,老韩浑身浴血、状若疯虎的身影第一个冲杀进来,他手中提着一把砍出了无数缺口的鬼头刀,刀身甚至微微卷刃。他身后紧跟着那名同样带伤却眼神凶狠的禁军士兵,两人如同煞神降临。
“殿下!”老韩一眼便看到了背靠石壁、脸色惨白如纸、右手异状惊人的赵煜,也瞥见了被绑在石柱上、正焦急望来的若卿。他心头先是一松,随即熊熊怒火直冲顶门。
“保护殿下!宰了这群杂碎!”老韩须发皆张,怒吼一声,根本无需辨认敌友,充满杀意的目光直接锁定了离赵煜最近、仍持刀在手的丙二十二,如同猛虎下山般扑杀过去!他身后的伤兵亦毫不犹豫,挺起长枪直刺丙二十二后心要害。
丙二十二本就心慌意乱,面对老韩这含怒而来的搏命打法,更是手忙脚乱。他勉强架开老韩势大力沉的一记劈砍,肋下却被身后毒蛇般刺来的长枪划开一道血口,剧痛让他龇牙咧嘴。
“你们…你们找死!”丙二十二色厉内荏地吼道,还想负隅顽抗。
“找你先人!”老韩根本不与他废话,刀光如匹练翻飞,招招不离其要害。他积压了一路的怒火与担忧,此刻尽数化为凌厉无匹的杀招。那名伤兵亦是配合默契,长枪如灵蛇出洞,专攻丙二十二的防守空档。
丙二十二本就不以武力见长,先前对付状态极差的赵煜尚能占据上风,此刻面对两名配合娴熟、杀红了眼的悍卒,没过几招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另一边,赵煜见老韩等人暂时控制住了丙二十二,心头稍定,但右手的危机远未解除。那石壁漩涡传来的吸力似乎随着时间推移还在缓慢增强,如同一个贪婪的无底洞,持续撩拨、撕扯着他掌心那团极度危险的能量。
他意识到光靠吟诵那两个音节似乎不足以完全对抗这股吸力。这鬼东西是想抽走力量,还是想连他整个人一起吞噬?
他咬紧牙关,试图挪动身体,离那该死的石壁远一些。但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右臂传来钻心的疼痛,而那诡异的吸力却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难以摆脱。
“殿下!您的手!”老韩一刀逼退丙二十二,抽空瞥见赵煜那痛苦扭曲的神情和右手的异常状态,心急如焚,却又被丙二十二拼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而被绑在石柱上的若卿,看到赵煜艰难移动、试图远离石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再次开口,这一次,不再是那两个简单的音节,而是一段更加急促、悠长、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北境古语!她的声音因勒口的布条而显得模糊,但每一个拗口的音节都清晰地传入了赵煜耳中。
这段古语远比之前那两个词复杂晦涩,像是一段残缺的口诀,或是某种引导力量的法门?
赵煜听得头皮发麻,他现在连维持那两个基础音节都极为吃力,这段冗长的咒文简直如同天书。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月影石碎片在这段古语响起时,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与灼热感,甚至隐隐将那股暖流导向他失控的右手。
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不再试图远离石壁,反而强忍着巨大的不适,集中起全部残存的精神,努力去捕捉、理解并模仿若卿念出的这段复杂古语。他无法一下子全部记住,只能抓住开头的几个音节,笨拙地、断断续续地跟着念诵。
“Nel… ghar… to…”
音节吐出的瞬间,他感觉右手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丝?并非吸力减弱,而是内部的月影石碎片力量,仿佛被这音节引动,变得稍微活跃了一些,对星盘令牌的阴寒力量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排拒效应。
有效!但效果太慢!而且这段古语太过复杂艰涩,他根本记不全!
就在这时,与老韩缠斗的丙二十二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他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被老韩抓住破绽,一刀狠狠劈在肩胛骨上,深可见骨,几乎将他半边肩膀卸下。同时,那名伤兵的长枪也趁机毒辣地刺穿了他的大腿。丙二十二惨嚎着扑倒在地,兵刃脱手,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捆起来!”老韩喘着粗气厉声下令,伤兵立刻找来绳索,将不断哀嚎的丙二十二捆成了粽子。
解决了眼前的威胁,老韩立刻冲到赵煜身边,看着自家殿下那扭曲的右手和极度痛苦的神色,急得双目赤红:“殿下!这…这该如何是好?”他想上前帮忙,却又不敢贸然触碰那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
“先…先别管我…”赵煜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声音,汗水流入眼睛带来阵阵刺痛,“去…去把若卿解开…快!”
老韩这才猛然醒悟,连忙招呼伤兵一同去为若卿松绑。
绳索被利刃割断,若卿踉跄了一下,险些软倒在地,被老韩及时扶住。她顾不得自己左肩崩裂的伤口和身体的虚弱,挣脱老韩的搀扶,几步冲到赵煜面前,凝视着他那仍在与无形吸力抗争、闪烁着灰黑光芒的右手,急声道:“殿下!那段古语!是部落古老相传、专门用于安抚‘厄运之眼’躁动的祷文!据说能暂时平复它的活性!但必须完整诵念!”
“我…我记不住…”赵煜脸色惨白,意识因持续的抗衡和消耗而再次开始模糊,石壁的吸力和那萦绕不去的低语在不断侵蚀他的意志。
若卿毫不犹豫,直接站到赵煜面前,无视那石壁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伸出双手紧紧抓住赵煜的左臂,用自己清晰而稳定的声音,再次一字一句地,将那段完整的北境古语祷文吟诵出来。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某种古老的韵味。
这一次,赵煜凝神细听。或许是若卿亲自在身旁引导带来了奇效,或许是生死关头逼出了他所有的潜力,他感觉那些原本拗口难记的音节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他跟随若卿的节奏,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而又执着地重复着。
“Nel-ghar-to… Vex… mal… kro…”
随着祷文一句句从他与若卿口中交替吟出,他怀里的月影石碎片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散发出持续而温和的暖意。而他右手中那激烈冲突的灰黑光芒,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平息、内敛!虽然光芒并未完全消散,依旧能感受到其内蕴含的可怕力量,但那令人胆寒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剧烈波动和向外疯狂逸散的气息,却被这股古老的韵律强行压制、抚平了下去!
就连石壁漩涡传来的针对性吸力,也仿佛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变得散乱而无序了许多。虽然那股诡异的牵引感依然存在,但不再那么执着地撕扯他的右手。
当最后一句祷文的余音在石室中消散,赵煜感觉右手陡然一轻,那折磨得他死去活来的剧痛和撕裂感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减弱到了一个可以勉强忍受的程度。光芒稳定下来,化作一层淡淡的、内敛的灰黑色光晕,如同手套般包裹着他的手掌,不再闪烁跳动。星盘令牌依旧牢牢地“粘”在他掌心,但不再疯狂地抽取他的力量与侵蚀他的意识。
“成…成了?”赵煜脱力般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无比艰难。但精神上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弛,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之感。
“暂时…压制住了。”若卿也长长舒了口气,身子晃了晃,脸色苍白得吓人,方才完整诵念那段祷文显然也消耗了她大量的心力与精神。
老韩和那名伤兵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虽然完全不明白那古怪的语言究竟是什么,但殿下右手那吓人的异象确实平复了下去,这让他们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殿下,您感觉如何?”老韩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赵煜搀扶住。
“还…还死不了…”赵煜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石室。丙二十二被捆成粽子在地上痛苦呻吟,甲七干瘪恐怖的尸体静卧在不远处,石壁上的漩涡依旧散发着幽幽的暗光和无形的吸力,只是不再专门针对他。而灰隼…早已鸿飞冥冥,不知隐匿于何处。
“外面情况如何?其他弟兄呢?”赵煜强打起精神询问道。
老韩脸色瞬间黯淡下来,沉痛回道:“回殿下,山寨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我们是趁乱摸过来的。其他弟兄…还被分开关押着,位置很分散。只来得及救出他一个。”他指了指身旁的伤兵。“刚才撞门的动静太大,恐怕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匪徒闻声赶来。”
赵煜的心直往下沉。他们虽然暂时解决了石室内部的危机,但远未脱离险境。他自己战力十不存一,若卿虚弱不堪,老韩和一名伤兵也各自带伤,外面还有数量不明的敌人虎视眈眈,加上这个诡异莫测的石室和不知潜伏在何处的灰隼…
他瞥了一眼地上甲七的尸体和那块复苏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漩涡石壁,想起甲七临死前疯狂咆哮的“天机阁”、“星盘”、“蚀”…
这鬼地方绝不能久留!
必须立刻撤离!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右手,虽然不再有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依旧感觉沉重麻木,无法发力,那星盘令牌像是已经与他的掌心肌肉生长在了一起。他用左手尝试去抠动那令牌,它却纹丝不动,仿佛本就是从他手中长出来的一部分。
这东西竟然甩不掉了?
“老韩,立刻搜索石室,看看有无其他出口!灰隼刚才往那个方向去了!”赵煜指向石室深处灰隼消失的那个阴暗角落,语气急促。
老韩立刻会意,紧握手中卷刃的鬼头刀,小心翼翼地向那片阴影区域搜索过去。
赵煜则看向身旁虚弱依靠着石壁的若卿,压低声音问道:“若卿,那段祷文…效果能维持多久?”
若卿缓缓摇头,眼神凝重无比:“属下也不清楚,部落里的传说对此语焉不详。但这祷文仅仅只是安抚,并非根除。‘厄运之眼’的力量…诡异莫测,殿下还需万分小心,绝不可掉以轻心。”她看着赵煜那只依旧被淡淡灰黑光晕包裹的右手,忧色溢于言表。
赵煜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右手,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这玩意儿现在就像个绑在身上的不定时炸弹,虽然暂时被强制休眠了,但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次爆发?而且这星盘令牌如同附骨之疽无法取下,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
就在这时,搜索角落的老韩突然发出一声带着惊喜的低呼:“殿下!这里有道暗门!藏在石壁后面!好像…能通到外面!”
赵煜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好!天无绝人之路!我们立刻离开这鬼地方!”
他示意伤兵搀扶住自己,若卿勉力跟在身侧,老韩持刀在前开路,一行人正准备走向那希望的暗门。
突然,石室外面的通道里传来了大量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匪徒们凶狠的叫嚷声!
“快!快!声音就是从这边传来的!”
“堵住门口!别放跑了一个!”
“妈的,敢闯进来,剁了他们!”
山寨的匪徒大队人马,终究还是被巨大的动静彻底惊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蜂拥而至,将石室的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诡异的石室之中!前有堵截,后有诡异的石壁,形势瞬间危急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