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骤然驾崩,留下一个内忧外患的烂摊子。国不可一日无君,即便是在北狄破城、三皇子叛乱的危难之际,太子(四皇子)也在影一和几位忠心老臣的坚持下,于太庙偏殿仓促完成了继位仪式,成为了大夏的新帝。只是这登基之初,便要面对满目疮痍的京城和空空如也的国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煜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在以前在宫里的旧寝殿。这地方好久没人住了,一股子霉味,被褥都带着潮气。
操,什么时辰了...他嘟囔着爬起来,感觉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右臂还是使不上劲,稍微一动就发酸。
推开门一看,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新登基的皇帝顶着两个黑眼圈,正在跟几个大臣说话,嗓子都是哑的。影一靠在廊柱上打盹,老爷子看来也是一宿没睡好,连站着都能睡着。
十三,你醒了。皇帝看见他,招了招手,正好,过来听听。
赵煜走过去,发现那几个大臣脸色都不太好。为首的是户部尚书,一个干瘦的老头,这会儿急得直搓手,额头上的汗擦都擦不完。
陛下,国库真的空了。老头都快哭出来了,三殿下把能带走的全带走了,连铜钱都没剩下几贯。现在别说赈灾了,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来。
皇帝揉着太阳穴,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宫里现在还能拿出多少银子?
最多...最多能撑半个月。户部尚书声音发颤,这还得是节衣缩食,把宫里的用度砍掉大半...
赵煜听得直皱眉。半个月?这他娘的够干啥?光是修复被北狄人破坏的城墙就得花一大笔钱。
工部尚书也跟着诉苦:陛下,永熙城十二道城门,被北狄人砸坏了七道。城墙上到处都是缺口,不修不行啊。还有城里的民房,烧毁了三成以上...
兵部尚书也插话:将士们的饷银已经拖欠一个月了,再不发恐怕要生变...
皇帝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先把能调用的都调用起来。宫里的用度减半,朕的膳食也减半。各位爱卿的俸禄...先欠着,等渡过难关再补。
大臣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说什么。这光景,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皇兄,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赵煜忍不住开口,得想法子搞点钱来。光靠省吃俭用,能省出几个子儿?
哪来的钱?皇帝苦笑,现在这光景,谁还肯借钱给朝廷?那些世家大族,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
一直没说话的影一突然开口:陛下,老奴记得,先帝在位时,在江南有几个皇庄,专门种植茶叶和丝绸...
对对对!户部尚书猛地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那些皇庄每年都有进项,虽然不多,但应应急还是够的。算算日子,现在正是春茶上市的时候...
皇帝眼睛一亮:立刻派人去江南,把今年的收成都运回来。
等等。赵煜拦住他,皇兄,你忘了?三哥现在就在江南。这钱要是经过他的手,还能到咱们这儿?那些皇庄的管事,怕是早就被他收买了。
众人顿时哑巴了。这确实是个问题。三皇子在江南经营多年,那些皇庄说不定早就被他控制了。派人去要钱,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
妈的,这王八蛋把咱们的后路都断了。赵煜骂了一句,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皇帝沉思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这样,派一队精锐暗中前往,不要惊动地方官府。直接去皇庄,见了管事就亮出令牌,把钱粮直接运走。
老奴去吧。影一主动请缨,江南一带老夫还算熟悉,年轻时跟着先帝去过几次。
赵煜摇头:老爷子,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呢。再说,宫里现在也离不开你。皇兄身边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
最后决定让灰隼带人去。这小子机灵,功夫也好,应该能应付。皇帝特意交代,要是遇到三皇子的人阻拦,能避就避,实在不行就撤回来,安全第一。
商量完钱的事,又来了几个将军汇报军情。北狄大军虽然退了,但在边境上还留着不少兵马,虎视眈眈的。各地驻军都要加强防备,这又是一大笔开销。光是箭矢的补充,就得花上万两银子。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已经快到中午了。皇帝瘫在椅子上,一脸疲惫,连端茶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兄,你先歇会儿吧。赵煜给他倒了杯茶,这么熬下去,身子扛不住。你要是倒下了,这烂摊子谁收拾?
皇帝苦笑,接过茶杯的手都在发抖:歇不了啊。下午还要见几个世家家主,得跟他们借点钱应急。这帮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知道要许出去多少好处。
赵煜在他对面坐下,看着兄长憔悴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皇兄,我觉得咱们得想想别的路子。总靠借钱不是办法,那些世家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到时候还不起,他们能把朝廷给吞了。
你有什么主意?
江南。赵煜敲着桌子,三哥能在那边经营这么多年,说明那边有钱。咱们得想办法把江南控制在手里。只要把江南的财源抓在手里,还怕没钱?
皇帝摇头:谈何容易。江南的官员多半都是老三的人,那些世家大族也向着他。咱们现在连京城都没收拾利索,哪有余力去管江南?
那就换人。赵煜眼神一冷,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派几个得力的人去,该杀的杀,该换的换。等三哥反应过来,咱们的人已经站稳脚跟了。
兄弟俩正说着,若卿端着药进来了。看见皇帝也在,她行了个礼:陛下万安。
不必多礼。皇帝摆摆手,十三的药?
若卿把药碗放在赵煜面前,公子该喝药了。
赵煜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脸都绿了:能不能不喝?我觉得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不能。若卿很坚持,太医说了,最少还得喝五天。蚀骨水的余毒不清干净,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皇帝看得好笑:十三啊十三,你在战场上那么勇猛,千军万马都不怕,怎么还怕喝药?
赵煜苦着脸,捏着鼻子把药灌下去,赶紧塞了颗蜜饯:这玩意儿比北狄人的刀还可怕。刀子砍过来还能躲,这玩意儿非得往肚子里灌。
若卿抿嘴笑了,收拾好药碗退了出去。
皇帝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道:这丫头不错,对你很上心。这一路上忙前忙后的,比宫里的太医还细心。
赵煜一愣,被蜜饯呛得直咳嗽:皇兄你说啥呢?她就是...就是个丫头,照顾主子不是应该的?
是吗?皇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朕看她可不止把你当主子。那眼神,那神态...你自己心里没数?
赵煜被他说得有点不自在,感觉脸上发烫,赶紧转移话题:说正事。去江南的人选,我觉得光灰隼一个不够。
你的意思是?
臣弟也去。赵煜正色道,三哥在江南经营多年,肯定没那么好对付。灰隼虽然能干,但有些事还得臣弟去。再说,臣弟也想去会会那个什么天机阁。
皇帝皱眉:你的伤还没好...
差不多了。赵煜活动了下右臂,就是还有点使不上劲,不碍事。总比在宫里干着急强。
皇帝沉吟良久,手指在桌上画着圈,终于点头:也好。你在明,灰隼在暗,互相也有个照应。不过记住,安全第一。钱可以不要,人必须活着回来。
那就这么定了。赵煜站起身,臣弟这就去准备。三天时间,够收拾了。
等等。皇帝叫住他,你带若卿一起去。
带她干啥?赵煜不解,这趟挺危险的,刀剑无眼的...
这丫头心思细,说不定能帮上忙。皇帝道,再说,有她在,也能照顾你的伤势。你这一路上还得继续喝药,没人盯着,你肯定偷懒。
赵煜还想说什么,皇帝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你们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朕会给你们准备通关文书,再派一队禁军护送。
从皇帝那儿出来,赵煜心里乱糟糟的。江南之行肯定不会顺利,三哥那王八蛋不知道设了多少陷阱等着呢。还有那个天机阁,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回到住处,若卿正在收拾东西。见他回来,小声道:公子,陛下派人来说,让奴婢跟您一起去江南。
赵煜在椅子上坐下,感觉浑身乏力,你去准备吧,带点常用药,这一路估计不太平。江南潮湿,多带些驱蚊的药材。
若卿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公子,那些碎片...要带上吗?
赵煜这才想起那十块破石头。他从怀里掏出布包,打开看了看。碎片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半点光泽都没有,跟普通的鹅卵石没啥区别。
带上吧。他想了想,虽然现在没用了,但毕竟是父皇留下的东西。放在宫里也不安全,万一被人偷了去...
若卿接过布包,小心地收进行囊最底层,用软布包了好几层。
公子,她突然问,您说这些碎片...真的就这么废了吗?会不会哪天突然又...
赵煜摇头:不知道。影一说可能会恢复,谁知道呢。这玩意儿邪门得很,还是带在身边放心点。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宫墙。阳光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几个太监正在打扫院子,动作慢吞吞的,看来宫里的人心还没安定下来。
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三哥在江南经营多年,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且还有那个什么天机阁,听着就不是善茬。自己现在伤还没好利索,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讨不到便宜。
但不去不行。朝廷现在缺钱缺得厉害,不想办法搞点钱来,别说重整朝纲了,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到时候北狄人再打过来,拿什么抵挡?
公子?若卿见他发呆,轻声唤道。
赵煜回过神:怎么了?
您的药...若卿指了指桌上的药碗,该喝第二顿了。
赵煜的脸又绿了。这他娘的比对付三哥还难受。
他认命地端起药碗,心里盘算着:等到了江南,非得想个法子把这苦药汤子给戒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