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少男少女的拌嘴声愈来愈大,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轮值士兵浑厚的通报声便传了进来:“狼大人,大祭司派人来传信,邀狼大人今日前往器械冶炼所参观。”
红娘子闻听此言,不再对胡狼儿追杀到底了,她给了胡狼儿一个妩媚的白眼:“哼,等你回来再说。”
胡狼儿闻言,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泪水。
他逃难似得离开了营帐,迅速翻身跨上骏马离开,一路上胡狼儿全身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嘴里不停抱怨着:“真是人越老越古怪,昨天还说身子乏得紧,今天一大早倒有精神邀我去看冶炼所了。”
胡狼儿昨晚一晚上和宗云分析局势,此刻眼皮重得像挂了铅,此刻连说话都带着浓浓的鼻音,任谁被这么折腾都会有怨气。
“还请附离大人慎言!”
引路的年轻祭司听到这话,立刻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顶撞,看向胡狼儿的眼神里满是警惕 —— 在他心中,大祭司是神圣不可亵渎的存在,若不是胡狼儿顶着 “附离” 的身份,换做旁人敢如此吐槽,他早就按祭司规矩施以惩戒了:“大祭司昨夜亦是一夜未眠,若非附离大人身份尊贵,他也不会连夜赶往器械冶炼所操劳。”
胡狼儿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瞬间抬了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引导:“哦?什么事值得让大祭司连夜处理?”
年轻祭司刚要开口,嘴唇动了动,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禁令,猛地闭上了嘴。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胡狼儿的目光,双手紧紧攥着缰绳,任凭胡狼儿怎么用激将法调侃,都只是沉默地策马前行,半个字也不肯多透露。
“罢了罢了,反正到了地方,直接问大祭司便是。”
胡狼儿见套话无望,也懒得再费口舌,干脆信马由缰地跟在年轻祭司身后。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景象突然热闹起来 —— 一大群牧民穿梭忙碌着,手里捧着红色的绸子和明黄色的缎子,将道路两旁装点得喜庆又庄重。
更让胡狼儿惊讶的是,莫德利竟然亲自站在场地中央,穿着一身绣着华利的锦袍,正对着身边的侍从大声吩咐着什么,神情严肃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
仿佛早有预料般,莫德利一抬头就看见了胡狼儿,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走上前,语气熟稔地打招呼:“胡狼儿,这是要去大祭司那儿喝茶?”
“正是。” 胡狼儿勒住马绳,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人群,疑惑地问道,“国师大人,你们这是在准备什么?”
“嗨,是我忘记告诉你了。” 莫德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爽朗的笑声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络,丝毫没注意到胡狼儿瞬间变得死灰般的脸色,“忘了你的老朋友瑟必王子了?今天是他带着新婚妻子黛绮丝从金丝雀部回来的日子,我们在这儿设礼迎接,也好给病重的大汗冲冲喜。”
莫德利说着,又上前一步,言语很是热情:“你们都是老相识了,今晚一定要来喝杯喜酒,热闹热闹。”
“我今晚没空……”
胡狼儿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想拒绝,黛绮丝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可没等他把话说完,莫德利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胡狼儿,我知道你一直在找野狼寨的三当家。你今晚过来喝喜酒,我就告诉你他的下落。”
胡狼儿的动作顿住了,他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怀疑:“三当家不是隶属于国师麾下的黑衣卫吗?你若真想告诉我,何必要等到今晚?”
莫德利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的掌控感:“哈哈,其他黑衣卫自然唯我命是从,但三当家可不是一般的黑衣卫,他算是我黑衣卫的客卿。实话告诉你,除了大汗和我,这王庭里没有第三个人敢说出他的真实身份和藏身之地。你今晚要是不来,这辈子都别想找到他。”
胡狼儿的手指紧紧攥着缰绳,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争辩,只是对着莫德利微微颔首,便调转马头,跟着年轻祭司继续往器械冶炼所的方向走去。
“你说他今晚会不会来?”
莫德利看着胡狼儿远去的背影,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莫德利的身后的营帐里,崔炳浩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锦袍,脸色苍白,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阴森森地开口:“放心,他一定会来。我了解他,他敢来王庭冒险,无非两个原因 —— 一是为了那个女人,二是为了找三当家报仇。”
莫德利转过头,看向崔炳浩,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意味:“为了女人和仇人?你不也一样?”
崔炳浩没有否认,只是缓缓点头,眼神里的杀意愈发浓烈:“所以我才确定他一定会来。其实你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我猜他现在已经猜到三当家的身份了,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当面确认的机会。”
“那为何不直接告诉他真相,非要等到今晚?”
莫德利有些不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鄂下的山羊胡。
崔炳浩抬起右手,掌心对着胡狼儿远去的方向轻轻摇摆,模拟着海船在浪涛中起伏的模样,残酷的笃定道:“国师大人见过大海吗?我曾在扬州待过一段时间,听老海民说过一句话 —— 最凶猛的海浪,也不能一个浪花就摧毁最破烂的海船。”
他放下手,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莫德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要斗垮胡狼儿,我们就得像连绵的海浪一样。用一个个连续不断的残酷真相,不断折磨他的心智,让他在猜忌和痛苦里慢慢崩溃。等到他撑不住的时候,我们才有一举杀了他。”
莫德利这才恍然大悟,看向崔炳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不愧是崔家未来的家主,这御人杀人的手段,真是炉火纯青,莫德利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