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这世上会有如此诡奇莫测的毒药,你定然是在信口开河!”
右贤王谷托里双眉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帐内烛火摇曳,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与恼怒。
胡狼儿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直视右贤王:“右贤王,您心底里其实是信我下药的本事的,对不对?”
胡狼儿话锋一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说来也不怪各位少见多怪,就连尔那茜祭司大人,也对我的用药之术赞叹不已。说起来,您应当是大汗最忠诚的臣子吧?大汗之命,您必当遵从,是不是?”
他这一番非此即彼的逻辑,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兜头罩向谷托里。
谷托里一时怔忡,头脑昏沉竟不及深思,凭着多年的本能脱口而出:“废话,我自然唯大汗之命是从,大汗令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话音未落,谷托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陷阱,脸色微微一变,但为时已晚。
胡狼儿抓住时机抚掌点头,转而面向赫连啜,朗声道:“恭喜大汗,我以含笑半步癫一试,竟为大汗试出了一个口是心非、包藏祸心的反贼——正是右贤王无疑!”
谷托里霎时面无人色,“扑通”一声双膝砸地,叩首如捣蒜,额上顷刻见红:“大汗,我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您万万不可听信这胡狼儿妖言惑众啊!”
谷托里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袍下摆,指节发白。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在华丽的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赫连啜面色一沉,手指在宝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帐内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李朝使者,”赫连啜声音陡寒,如冬日北风,“我北蛮王庭上下一心,君臣同心,岂容你在此挑拨离间?你若再肆意妄为,就休怪本汗不顾两国情面!”
赫连啜说着相信右贤王谷托里的话语,眼神却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似乎在寻找任何可疑的迹象。
眼见赫连啜动怒,胡狼儿反倒敛起戏谑:“既然如此,那么狼王救我之事,大汗应当信其为真了?不会再坚持称那是谣言了吧?”
“本汗所说的谣言,乃是指你被尊为一事,本汗可从未否认过狼王救你之事。”赫连啜忽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双鹰目锐利如刀,“说来也巧,就在你被狼王所救的那晚,有四头紫皮小狼王,哀嚎着闯入本汗大帐。”
赫连啜的目光转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大祭司,声音提高几分:“我请教过大祭司,大祭司说过狼王通灵,能辨识真正的附离。大祭司,您说是不是?”
大祭司闻声微微一滞,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历经风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若有所思地瞥了赫连啜一眼,缓缓道:“大汗请恕我年老体衰,此事已记不真切了。草原上的传说如繁星般繁多,老朽的记忆也如秋叶般易散。既然大汗说有此一事,那便当有吧。”
言毕,大祭司又闭上双眼,仿佛周遭纷扰与他无关,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皮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赫连啜对大祭司这般模棱两可的回应不以为意,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突然扬高声音:“莫德利,将那几头狼王请上来,让它们也来拜见拜见这位!”
帐外顿时传来一阵恐惧的狼嚎,声音凄厉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莫德利应声再度入帐,身后跟着十余名魁梧的金狼卫,众人合力推着一个蒙着黑布的铁笼。那笼子沉重无比,轮子轧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辙痕。
随着笼子接近,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混杂着野兽特有的腥臊味,让帐内几个贵族忍不住掩鼻。铁笼的黑布随着移动微微飘动,隐约可见其下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躁动。
赫连啜一挥手,黑布被猛地扯落——
笼中赫然是四匹壮如战马的紫皮巨狼!
它们皮毛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紫色光泽,肌肉贲张,龇着染血的獠牙,向帐内众人发出骇人的嘶吼。
它们的眼睛赤红如血,齿缝间鲜血滴答,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最骇人的是,它们身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显然都是历经无数厮杀存活下来的猛兽。其中一匹特别雄壮的狼王前爪上还戴着崭新的铁链。
“狼王!”
几名北蛮贵族惊惶失措,当场跪地叩拜,如此巨硕神骏的紫狼,不是狼王又是什么?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些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侍卫。
“李朝使者,如何?这几位可算得上是狼王?”
莫德利笑容得意,眼角皱纹堆叠如沟壑。自燕山一战金狼卫被狼群所阻,他返回王庭后便苦心筹谋,命人深入北方荒原,费尽千辛万苦才捕获这四头罕见的紫狼,莫德利一心想破掉胡狼儿“附离”之名,如今终于到了验证之时,心中之快意可想而知。
胡狼儿凝神细看笼中恶狼。较之燕山那匹母狼,这几匹虽更凶悍,眼中却唯有嗜血野性,毫无灵光。
它们不断用身体撞击铁笼,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獠牙啃咬着铁栏,迸出点点火星。
“这几头不过是嗜血畜生,并无狼王之灵,只知杀戮掠夺。”胡狼儿清朗的声音直接穿透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大汗若将它们当作宠物豢养尚无不可,但若视之为苍天大神座下的狼王……”
胡狼儿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只怕会为草原招来灾祸。”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不少草原贵族内心仍笃信狼王与附离之说,见胡狼儿如此断言,纷纷交头接耳,更有心急者扬声道:“大汗!还是将这几头狼放归山林吧,以免降下灾厄!”
几个年长的贵族甚至已经开始默诵祈福经文,手指不住颤抖。一些贵族女子更是面色苍白,紧紧抓住自家丈夫的衣袖,眼中满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