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即将开始。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的两人身上。
北蛮贵族们都知道,一边是神秘莫测的附离,另一边是深受大汗宠爱、以勇武聪慧的幼子。两人年纪相仿,但身份迥异。
拖拖雷天生神力,更拜在大祭司门下学习兵法武艺,是北蛮年轻一代中公认的佼佼者,不少贵族私下甚至议论,若非瑟必年长几岁,汗位继承人之争,犹未可知。
“大汗,是否让射雕手准备?以防万一……”
左贤王古力凑近赫连啜,低声建议,生怕使者暴起伤了王子。
赫连啜目光如炬,他对场上的形势,似乎早已洞若观火:“不必。拖拖雷胜不了,但……也伤不了。”。
“杀——!”
被彻底激怒的拖拖雷不再多言,大吼一声,催动战马,挥舞着宝刀,如同旋风般冲向胡狼儿。他心中发誓,定要将这个可恶的南秧子斩于马下,一雪前耻!
面对疾冲而来的拖拖雷,胡狼儿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憨厚笑容。他并未策马对冲,只是静静驻马原地,缓缓将手中的陨铁宝刀横在身前,摆出了一个看似简单随意的防御姿势,静待对方雷霆一击的到来。
“哐——!!!”
两马交错,双刀猛烈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伴随一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声,一道银光冲天而起——拖拖雷手中那柄华贵的宝刀,竟如同朽木般被陨铁宝刀轻易斩断!
断刃尚未落地,胡狼儿手腕一翻,变劈为拍,厚重的陨铁刀背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而又留有余地地拍在拖拖雷的胸甲之上!
“嘭!”的一声闷响。
拖拖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惊呼一声,整个人便被从马背上扫飞出去,重重摔落在草地上,狼狈不堪,手中的半截断刀也脱手飞出。
“殿下!”
拖拖雷的近卫们惊恐万状,纷纷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扶起灰头土脸的王子殿下,同时拔出兵刃,怒视着依旧稳坐马背、面带憨笑的胡狼儿,只待王子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个伤及王子的狂徒乱刀分尸。
“你使诈,这不公平!”拖拖雷挣扎着站起,指着胡狼儿,气得浑身发抖,脸上满是羞愤和不甘,“仗着兵器之利,算什么英雄,我不服!”
“拖拖雷——!”
赫连啜威严的声音响起,如同冷水浇头,瞬间压下了拖拖雷的怒火:“你师父没有教你吗,输了就是输了,战场之上,谁与你讲公平道义?活下来,赢下去,才是唯一的道理!”
赫连啜先是训斥了儿子,随即转向胡狼儿,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我这个儿子勉强算得上聪明,就是心气太高,受不得挫败。瑟必早就来信告诉过他,你手中有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刀。他明知如此,仍选择与你兵刃相见,这份心思,一半是为了争强好胜,另一半倒真是想替我这个老父亲争一口气。还得多谢使者你手下留情了。”
胡狼儿立刻翻身下马,拱手还礼,态度谦逊:“大汗言重了。王子殿下勇武非凡,冲势惊人。下臣也是借了这宝刀取巧才侥幸得胜。”
“呵呵,听到了吗?”赫连啜笑着骂了拖拖雷一句,“还不快滚过来,谢谢使者大人的不杀之恩。”
拖拖雷虽然满心不情愿,但父汗之命不敢违抗,只得气呼呼地走过来,梗着脖子道:“我输了,草原的雄鹰说话算话,你要什么?说吧!”
胡狼儿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那些屏息凝神的北蛮贵族,以及他们身后华美的毡帐和如云的仆从,微微一笑:“真的要什么都可以吗?”
拖拖雷像是突然猜到了胡狼儿的心思,他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父汗,急忙补充道:“除了那个野狼寨的女人,其他随你挑!”
胡狼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股怒火在心中升腾。他盯着拖拖雷,声音也冷了下来:“这是为何?莫非尊贵的王子殿下,至今仍相信那套可笑至极的‘龙鼎之运’之说?”
眼看气氛再次紧张起来,赫连啜哈哈一笑,出声打断了两人,他仿佛能看透胡狼儿所有的心思和秘密:“这样吧,拖拖雷欠你的赌注,由本汗来还。我还你一个人,一个你必定会感激拖拖雷的人。”
赫连啜顿了顿,仔细观察着胡狼儿的反应:“我的王庭里,正好还有一位你的故人在做客。来自李朝长公主府的——赵老夫子。”
“赵老夫子?”
胡狼儿心中一凛,这才猛然想起长公主交付的另一个重要任务——寻回在北蛮失踪的赵老夫子。
那位脸上带着伤疤,却为了延缓北蛮南下而毅然奔走于各部落之间,智勇双全的老人!
“他……在王庭?”
胡狼儿强压住内心的震动,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正是。”赫连啜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赵老夫子,和他的两名忠心的侍卫,都在我这儿做客。说起来,他那两名侍卫,使者你应该也很熟悉。一个叫赵运平,一个叫王石。”
胡狼儿心中巨震,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立刻否认:“大汗说笑了,我并不认识这两人。”
赫连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是觉得我赫连啜的老朽昏聩,还是我麾下的黑衣卫都是酒囊饭袋?”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也罢。既然使者你不认识他们,那留着也无用了。来人——”
“且慢!”胡狼儿急忙出声阻止,他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向前一步单膝触地,向着赫连啜低下了头:“大汗英明,胡狼儿知错。赵运平与王石,实为我的两位叔父,请大汗宽赦他们,饶他们不死!”
赫连啜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的笑容,他转头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儿子,语重心长,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
“拖拖雷,我的孩子,你看到了吗?能让天下英雄心甘情愿跪在你面前的,从来不仅仅依靠武力的威胁和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