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钥启幽冥
纯白囚笼里的时间失去了刻度,只有体内能量潮汐的涨落和外界定时的、机械般的巡查,标记着时间的流逝。沈飞如同一个沉入深海的潜水者,在与内在风暴搏斗的间隙,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丝来自外界的规律。
他注意到,巡查的士兵通常是两人一组,每隔四小时换班一次,经过他的房门时会惯例性地透过观察窗看一眼。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或者说医生)出现得较少,通常在“注射维持药物”的时间会来,动作粗暴,带着一种对待实验品般的冷漠。而送餐(流质食物)则是由一个沉默寡言、眼神麻木的护工完成,时间相对固定。
他的“病情”似乎被归类为“不稳定观察期”,除了必要的维持生命措施,并没有进行更深入的“治疗”或审讯。这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对方暂时将他视为意外卷入的“过敏者”,而非需要重点关注的“样本”。这给了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经过无数次失败和濒临崩溃的边缘,他对体内那狂暴能量的“引导”终于取得了一丝微乎其微,却至关重要的进展。他无法控制它们,但已经能够像最敏锐的气象员观测风暴一样,提前感知到某些较弱能量流失控前的细微“征兆”,并能够通过集中全部意志,进行极其短暂、极其有限的“疏解”或“偏移”,使其爆发的破坏力降到最低,至少,不会让他立刻陷入彻底失控和昏迷。
这让他得以在大部分时间里,维持着一种表面的“虚弱平静”,甚至能够在外人看来,他的“病情”似乎正在缓慢地、不稳定地“好转”。这为他下一步行动创造了最基本的条件。
他的目标始终明确:离开这里,用钥匙打开那扇门。
机会在一个凌晨降临。这是守卫最为疲惫、警惕性相对较低的时段。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当换班后的士兵例行巡查走过他的房门后,沈飞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起。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集中于对体内能量的感知和压制上,如同走钢丝的人,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
他走到门边,没有试图去撼动那坚固的门锁,那是徒劳的。他的目标是门上的观察窗。那扇小窗是从外面开关的,内侧没有任何把手,但窗框与门板的连接处,似乎并非完全焊死,有极其细微的缝隙。
他从病号服的隐蔽处,取出了那枚黄铜钥匙。钥匙的柄部,被他之前偷偷在床沿金属框架上反复磨蹭,形成了一个极其粗糙但足够坚硬的尖端。
他将钥匙尖端小心翼翼地插入窗框与门板的缝隙中,动作缓慢而稳定,不敢有丝毫大意。体内能量的躁动因他精神的专注和身体的用力而隐隐加剧,被他强行稳住。
撬动……感受着金属摩擦的细微阻力……调整角度……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雨声完全淹没的脆响!
窗框内侧的一个不起眼的塑料卡扣,被他用巧劲撬断了!观察窗向内松动了一丝!
够了!
他心中一动,用手指抵住松动的窗玻璃,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整扇观察窗从内侧向外推开了一条足以伸出手臂的缝隙!
冰冷的、带着湿气的空气瞬间涌入。
他没有犹豫,将手臂从缝隙中伸出,摸索着门外的电子锁面板。借着走廊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面板的结构——并非最先进的型号,有一个物理的应急钥匙孔!
就是这里!
他将黄铜钥匙插入钥匙孔。尺寸完全吻合!
轻轻转动——
“嘀”一声轻响,电子锁面板上的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锁开了!
沈飞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和因紧张而再次躁动的能量,轻轻拉开沉重的金属门,侧身闪出,随即反手将门轻轻带上,没有发出太大响声。
他此刻正站在那条纯白色的、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冰冷的灯光洒落,映照着他苍白而坚定的脸。
他没有停留,凭借着之前被押送进来时模糊的记忆和对外部环境的推测,向着可能是办公楼方向快速潜行。脚步轻若狸猫,充分利用走廊的阴影和拐角。
体内的能量如同被惊扰的蛇群,不安地扭动着,带来阵阵刺痛和眩晕。他一边移动,一边分出一大半心神进行内外的“平衡”,如同在体内同时进行着两场战争。
幸运的是,这个隔离点的内部守卫似乎并不如外部那般森严,或许对方根本没想到一个“垂死”的病人能自行逃脱囚笼。
他穿过几条相似的走廊,避开了一个监控探头(他记住了之前巡查时观察到的死角),终于看到了走廊尽头一扇样式不同的门——那是一扇老式的、包着皮革的木门,门上没有标识,但位置和样式,与他记忆中竹下博士前往的办公楼后门极其相似!
就是这里!
他快步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再次取出了那枚黄铜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顺畅无比。
转动。
“咔嚓。”
门,应声而开。
门后并非他预想中的办公室或档案室,而是一段向下的、更加昏暗的楼梯,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灰尘和陈旧纸张的气味。
这里……是仓库办公楼的地下部分?还是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区域?
沈飞没有犹豫,闪身而入,轻轻关上门。
他沿着楼梯向下,脚步踏在积满灰尘的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回响。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着巨大转轮阀门的铁门,像是某种保险库或者机密档案室的大门。
门上,同样有一个锁孔。
他再次举起钥匙。
这一次,钥匙插入时,传来了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契合的质感。
缓缓转动。
“嘎达……嘎达……轰……”
低沉的机括声响起,巨大的转轮阀门似乎松动了一些。
他用尽全身力气,开始转动那沉重的阀门。肌肉在抗议,体内的能量在咆哮,但他眼神冰冷,动作坚定。
阀门一点点被旋开。
最终,“哐当”一声,铁门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着霉味、旧墨水味和某种奇异化学气味的冷风从门缝中吹出,拂过沈飞的脸庞。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迈步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布满档案架和实验台的空间。幽绿色的应急灯在角落亮着,勾勒出无数蒙尘的设备和堆积如山的文件轮廓。
这里,就是竹下博士用生命守护,也是敌人不惜灭口也要掩盖的秘密所在。
沈飞站在门口,目光如炬,扫过这片尘封的幽冥之地。
钥匙,终于开启了通往核心秘密的大门。
而门后的真相,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