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魔盒
洞外,日军士兵的皮靴踩踏碎石的声音清晰可闻,手电筒的光柱如同毒蛇的信子,一次次扫过藤蔓遮掩的洞口,伴随着粗暴的日语呵斥和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死亡的气息透过藤蔓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入黑暗的山洞。
老烟枪和土狗屏住呼吸,额角渗出冷汗,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身体紧绷如同两块磐石,死死守住洞口两侧狭窄的射界。被土狗安置在角落的老人蜷缩着身体,发出压抑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
沈飞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剧烈奔跑和涉水后的肺部如同火烧,右腿的伤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要让他晕厥。但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冰冷而清晰。
硬拼,三人加一个伤员,面对至少一个小队以上、装备精良的日军,结果毫无悬念,几分钟内就会被消灭。
投降?那等于将好不容易劫获的罪证和幸存的受害者拱手送回魔窟,之前的牺牲和努力全部付诸东流,自己也必将遭受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绝境之中,唯一的变数,就是他手边这个冰冷的金属箱——这个来自渡边信一实验室,贴着生物危害标志的“潘多拉魔盒”。
洞外的日军显然已经确定了他们的位置,但没有立刻强攻,似乎在调配人手,准备一举拿下。这给了沈飞最后一丝宝贵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带着土腥和霉菌味的冰冷空气,用嘶哑到极点的声音,对洞口的老烟枪和土狗低声道:“听着……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更不许出来。”
老烟枪和土狗猛地回头,黑暗中看不清沈飞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那股不容置疑的、近乎殉道般的决绝。
“沈先生,你要干什么?”土狗急道。
沈飞没有回答。他伸出颤抖却坚定的手,摸索着抓住了冷藏箱的锁扣。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用力一扳!
“咔哒。”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掀开了箱盖。一股更浓的、带着某种特殊防腐剂气味的寒意涌出。借着洞口藤蔓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他能看到里面那些固定在缓冲槽中的密封玻璃管,暗黄色的浑浊液体在管内微微荡漾,如同恶魔沉睡的眼眸。
他小心翼翼地,用极其缓慢的动作,取出了其中一支玻璃管。管子冰冷刺骨,上面的生物危害标志在微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他不知道这里面具体是什么。可能是鼠疫杆菌,可能是炭疽孢子,也可能是某种更为诡异、连名字都未曾听闻的恶魔造物。但此刻,它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所代表的死亡威胁,是渡边和南造绝对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将那支玻璃管紧紧握在手中,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洞外,用日语嘶声喊道:
“外面的日军听着!”
他的声音因为虚弱和激动而扭曲,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穿透藤蔓,清晰地传到了洞外!
洞外的骚动瞬间停止,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和隐约的流水声。显然,沈飞突然用日语喊话,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我是‘学者’项目的特别安全顾问!”沈飞继续胡诌,他必须营造一个让对方投鼠忌器的身份,“你们运输的‘7号样本’现在就在我的手里!我重复,‘7号样本’在我手里!”
“7号样本”是他根据箱内其他标签胡乱编造的,但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洞外传来一阵低沉的日语交谈声,似乎在进行确认和请示。
沈飞不给对方太多思考时间,他举起那支玻璃管,对着洞口微光的方向,让外面的人可能隐约看到轮廓,声音变得更加尖厉,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威胁:
“看清楚!这是高浓度气溶胶态样本!只要我松手,或者你们开枪导致它破裂……后果你们很清楚!这整片山区,包括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隔离区!没有人能活着离开!渡边博士的心血,南造长官的任务,将彻底毁于一旦!”
气溶胶、高浓度、隔离区……这些词汇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洞外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心上。他们或许不完全明白具体是什么,但“隔离区”、“无人能活”这样的字眼,以及这次运输任务的极端保密和高级别护卫,都让他们意识到,箱子里的东西绝对是可以瞬间剥夺他们生命的可怕存在。
洞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形恐惧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没有人愿意成为引爆这个移动瘟疫源的导火索。
沈飞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汗水沿着鬓角滑落,与之前的冷汗混合在一起。他在赌,赌这些日军对未知生化武器的恐惧,赌他们不敢承担任务彻底失败、甚至引发区域性灾难的责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洞外传来了一个似乎是小队长身份的、强作镇定的声音,用的是生硬的中文:
“里面的人……不要冲动!说出你的条件!”
赌赢了!
沈飞心中稍稍一松,但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维持着那种疯狂的语调:“条件?很简单!让你们的人全部后退!退到河对岸!给我们准备一辆加满油的汽车,停在河边!等我们安全离开后,自然会告诉你们样本的存放地点!”
他不可能真的把样本还给他们,这只是缓兵之计。
洞外再次陷入了沉默,显然是在权衡和请示。
沈飞紧紧攥着那支冰冷的玻璃管,感受着其中可能蕴含的毁灭性能量,手臂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僵持。南造次郎绝不会如此轻易就范,一旦他反应过来,或者调来更专业的防化部队,局面会立刻逆转。
他必须利用这争取来的、宝贵的时间。
他压低声音,对老烟枪和土狗道:“准备好……我们可能还是要强行突围。”
老烟枪和土狗重重点头,眼神凝重。他们知道,沈飞手中的“魔盒”只是暂时唬住了敌人,真正的生死考验,还在后面。
山洞内,重归死寂。只有洞外隐约传来的、日军后撤的脚步声和车辆引擎的轰鸣声,预示着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沈飞靠回石壁,闭上眼,将那支代表着极致罪恶与危险的玻璃管,紧紧贴在胸口。
魔盒已经打开。
释放出来的是毁灭,还是一线生机?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