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淬火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帐篷里只有气灯燃烧发出的轻微嘶嘶声,以及帐篷外永不停歇的海浪呜咽。被反绑在柱子上的沈飞,感觉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得火辣辣地疼,冰冷的汗水混着脸上的泥污,沿着额角滑落。
工装女子——沈飞从刀疤脸对她的称呼中得知她代号“青鸟”——和刀疤脸在角落的低语持续了一段时间。期间,沈飞听到帐篷外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似乎又有船只靠岸,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搬运重物的声音。岛上的活动,并未因他们这几个闯入者而停止,反而似乎更加忙碌了。
这印证了沈飞的判断,东沙岛是一个持续运作的重要节点,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对几个“闯入者”的处置。
终于,“青鸟”和刀疤脸结束了商议。刀疤脸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大步走到沈飞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小子,嘴挺硬啊?亡命徒?”刀疤脸狞笑着,“老子见过的亡命徒多了,还没见过你这么‘干净’的!身上连个像样的纹身都没有!”
这是个破绽!沈飞心中一惊,他确实忽略了这一点。常年混迹底层的亡命之徒,身上大多会有些刺青或伤疤。
他脑中急转,脸上却露出被羞辱的愤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妈的!老子杀人用的是脑子!不是靠一身花皮吓唬人!你以为都跟你们这些莽夫一样?”
他试图用强硬的姿态来弥补这个漏洞。
刀疤脸被他顶撞,怒极反笑:“好!有种!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他转头对守卫吼道:“把他给我吊起来!老子亲自伺候他!”
两名守卫上前,解开沈飞身上的绳索,不由分说地将他的双手用新的、更粗的麻绳捆住,然后拉到帐篷外,将绳子的另一端抛过一根横伸出来的粗壮岩臂,用力拉扯!
沈飞的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悬吊在半空中,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腕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海风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他单薄的衣衫。
刀疤脸拿着一根浸了海水的皮鞭,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抡起鞭子就抽!
“啪!”
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在沈飞的背上,油布衣服瞬间破裂,一道血痕浮现,火辣辣的疼痛直冲脑门。
“说!谁派你来的?!”刀疤脸厉声喝问。
沈飞咬紧牙关,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啪!啪!啪!”
鞭子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鞭都带走一片布料和一丝皮肉。沈飞的身体在空中无助地晃动,鲜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破碎的衣衫。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惨叫出声,只在鞭子落下时发出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
他不能招,一旦招供,必死无疑。他必须撑下去,撑到对方相信他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有点硬骨头的亡命徒,或者……撑到出现转机。
“青鸟”站在帐篷门口,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手中依旧拿着那个笔记本,仿佛在记录实验数据般平静。
鞭刑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沈飞的后背已然血肉模糊,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刀疤脸也打得有些气喘,他停下鞭子,抓住沈飞的头发,迫使他对视。
“小子,骨头挺硬啊?为了那几个钱,值得把命搭上?”刀疤脸喘着粗气。
沈飞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混合着血污、汗水和泥泞,他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嘶哑:“……值不值得……老子说了算……有种……就给老子个痛快……”
他在赌,赌对方暂时还不想杀他,至少“青鸟”可能还想从他嘴里挖出点关于陈老大或者岸上其他势力的信息。
刀疤脸眼神一厉,举起鞭子还想再打。
“够了。”
“青鸟”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刀疤脸动作一僵,有些不甘地放下鞭子。
“青鸟”走到沈飞面前,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却依旧倔强的脸,淡淡道:“放他下来,带到二号帐篷,给他处理伤口,别让他死了。”
刀疤脸悻悻地挥了挥手。守卫们将沈飞放了下来。双脚触地的瞬间,他几乎瘫软下去,全靠两个守卫架着才没有倒下。
他被拖拽着,离开了这片受刑地,向着营地另一侧一顶稍小的帐篷走去。经过营地中央时,他强忍着眩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大眼睛,记住了那几个密封桶的位置、连接管线的走向,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临时实验室的木箱摆放格局。
他被扔进了二号帐篷,里面堆着些杂物和医疗用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起来像医生的人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开始用消毒水清洗他背上的伤口。消毒水刺激伤口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死死咬住一块破布,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处理完伤口,医生给他打了一针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剂,便离开了。帐篷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趴在冰冷的草垫上。
剧痛和失血让他极度虚弱,但意识却因为那针药剂而异常清醒。他知道,“青鸟”留他活口,绝不是出于仁慈。他还有利用价值,或者,她对他“亡命徒”身份下的其他可能性产生了兴趣。
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背后撕裂般的疼痛,目光在帐篷内搜索。除了杂物和医疗垃圾,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帐篷是帆布做的,并不隔音,他能听到外面守卫来回巡逻的脚步声。
逃脱,难如登天。
但他没有绝望。他还活着,意识清醒,这就是最大的资本。他必须利用对方对他的“兴趣”,争取时间,恢复体力,寻找破绽。
淬火的钢铁,在经历捶打后,会更加坚韧。他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默默运转着“观棋先生”早年传授的、用于缓解疼痛和保持专注的呼吸法。
黑夜依旧漫长,身体的疼痛如同烙印,提醒着他所处的绝境。但他的意志,却在这次酷刑的淬炼中,变得更加冰冷,更加坚定。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把这里的秘密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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