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负重前行
秩序的涟漪平息,留下的并非痊愈,而是一种脆弱的平衡。断龙崖如同一个刚从重症监护室推出来的病人,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内里的创伤依旧深重,且随时可能因下一次冲击而彻底崩溃。
沈飞醒了,但他的“醒来”仅限于身体和表层的意识。脑海中,那87% 的系统负载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顶。稳定性受损的裂痕标识 (!) 并未消失,只是被那短暂的“秩序覆盖”强行弥合,不再散发即将爆裂的危机感,却转化为了某种更深沉的、如同精密仪器出现基础偏移般的“不协调感”。
他能够思考,能够下达指令,但以往那种如臂指使的知识调用和灵感迸发变得滞涩。每一次深度思考,都会引来那“不协调感”的微微波动,提醒着他自身状态的岌岌可危。他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行、核心部件已出现不可逆损伤的机器,靠着外部强制冷却和降频,勉强维持着基本功能。
但他没有表露分毫。
他必须是指挥官,是定海神针,尤其是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
在他的指令下,断龙崖这部残破的机器,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重新运转起来。
首要任务是恢复基本秩序和防御。卡玛带着恢复过来的战士们,重新梳理防御工事,修复被能量场冲击损坏的陷阱和障碍。得益于“秩序发生器”的短暂效果,大部分战士的神经性损伤症状得到了极大缓解,虽然体能和精力尚未完全恢复,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战斗能力。他们将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化为了更强烈的警惕和战意。
苏瑾则统筹着后勤与情报。她组织非战斗人员清理溶洞,修复内部通讯线路,清点所剩无几的物资。情报方面,她尝试重新启动那台受损严重的主无线电设备,但进展缓慢。与外界的联系依旧处于半中断状态,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人力传递方式,获取着有限且滞后的信息。“灰眸”和“账房”都暂时失去了音讯,仿佛断龙崖真的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技术的核心,则完全落在了赵师傅和他那支同样伤痕累累的技术小组肩上。他们的任务艰巨而明确:改进并量产“秩序发生器”。
第一次的成功,充满了偶然与赌博的成分。如今沈飞状态不佳,无法提供更深入的指导,他们只能依靠自己,去理解、消化那张草纸上蕴含的、超越他们认知的原理。
工作台前,那台已经冷却、内部元件多处烧毁的初代“秩序发生器”原型被小心地拆解。赵师傅带着学徒们,一点一点地分析其结构,测量残留的能量痕迹,试图找出其成功运作的关键,以及导致其迅速损毁的缺陷。
“震荡核心的材质不行,天然水晶纯度不够,内部杂质在高压下形成了热点,导致局部熔毁。”
“能源模块太粗糙,输出不稳定,瞬间过载是必然的。”
“外壳的导能纹路……还是看不懂,但似乎对力场的形状和范围有决定性影响……”
困难依旧如山,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盲目地拼凑。第一次的成功,给了他们宝贵的经验和……一丝微弱的信心。他们开始尝试用更纯的石英晶体(从损坏的无线电设备里拆解)制作震荡核心,设计更稳定(尽管依旧简陋)的滤波和稳压电路,甚至尝试用酸蚀的方法,在金属基板上更精确地复制那些神秘的导能纹路。
过程缓慢而枯燥,失败是家常便饭。每一次试验都消耗着他们本就不多的宝贵元件和能源。溶洞深处,敲打声、争论声和偶尔的小型爆炸声(失败的试验品)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之前的绝望,多了几分沉静的坚韧。
沈飞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指挥室,或者在自己的工作间静坐。他不再强行去“感知”或“引导”那片不稳定的区域,那太危险。他更像是一个守夜人,看守着脑海中那脆弱的平衡,同时利用尚能运转的思维能力,处理着基地的日常事务,并思考着更长远的策略。
他清楚地知道,“银行家”绝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下一次攻击,只会更加致命。仅仅依靠被动防御和改进“秩序发生器”,恐怕难以抵挡。
他需要进攻,至少,是需要具备反击的能力,让对方有所顾忌。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几块来自无人机和石臼所的残骸,以及那枚冰冷的漩涡眼符号。
逆向工程的路,因为自身的状态而几乎中断。但或许……可以换一个思路?
既然“秩序发生器”能够干扰对方的能量场,那么,是否有可能制造出一种小型的、更具攻击性的装置,能够主动去“污染”或“扭曲”对方技术赖以生存的那种“秩序基底”?
一个模糊的、关于“信息病毒”或“逻辑炸弹”的概念,在他滞涩的思维中缓缓成形。不是硬碰硬的能量对抗,而是更阴险的、针对其技术体系底层规则的“毒刺”。
他将这个极其粗略的想法记录下来,交给了赵师傅,没有强求,只作为技术小组在改进“秩序发生器”之余的一个可能研究方向。
负重前行,每一步都踏在薄冰之上。
沈飞站在溶洞入口,望着外面似乎恢复平静的山林。脑海中那87%的负载如同沉重的枷锁,提醒着他自身的极限。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断龙崖也不能停下。
他们必须在这沉重的负担下,找到继续前进的力量,直到……要么压垮这负担,要么被这负担压垮。
命运的天平,依旧在微微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