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天幕之中:
灵鹫宫深处,寒冰密室。
天山童姥蜷缩在寒玉床上,娇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
紧贴在她如同六岁女童般的身体上。
她的脸庞在痛苦中扭曲,时而浮现孩童的稚嫩。
时而又爬满九十岁老妪的深刻皱纹。
仿佛有两股力量在她体内疯狂撕扯。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完全不似人声。
更像是某种受伤野兽的哀嚎。
她猛地用手抓向自己的脸,指甲在稚嫩的皮肤上划出血痕。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无尽的不甘和怨毒,“贼老天!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让我永远困在这具该死的皮囊里!”
虚竹守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双手合十,口中不断念诵佛经。
却无法驱散这密室里几乎凝成实质的痛苦。
“童姥……”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颤抖。
“闭嘴,小秃驴!”
童姥猛地转过头。
那双本应清澈的孩童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九十年的怒火与偏执,“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她的思绪仿佛被拉回了遥远的过去,声音变得嘶哑而破碎:
“那年,我才六岁,李秋水,那个贱人。
她趁我练功紧要关头,故意惊扰于我。
害得我走火入魔,经脉错乱,身形永驻在这孩童模样。”
她的眼中迸射出刻骨的仇恨,“九十年,整整九十年!
我看着别人长大,衰老,死去。
而我呢?
我每隔三十年,就要经历一次这散功重生的地狱。
每一次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每一次都让我想起那个贱人对我做的一切!”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还有他无崖子……”
提到这个名字,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复杂。
夹杂着爱恋,怨恨和无尽的委屈,“我等他,我找了他一辈子。
我以为他懂我,懂我的苦。
可他呢?他眼里只有李秋水那个只会卖弄风骚的贱人!
他嫌我是个长不大的怪物!”
泪水,混着血水,从她扭曲的脸上滑落。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威震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天山童姥,只是一个被命运残酷捉弄,求而不得,饱经痛苦的可怜人。
“我不甘心,我不服!”
她嘶吼着,体内的真气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彻底失控,疯狂冲击着她脆弱的经脉。
仿佛要将她彻底撕碎。
“我要力量,我要长大,我要让所有负我,欺我,笑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虚竹不忍再看,闭上眼。
他感受到了那滔天的怨气与悲伤。
就在这痛苦的巅峰。
在她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无尽的轮回和怨恨磨灭的刹那。
那九十年来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无数次感受身体时间流速剧变的体验。
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重组!
她看到了。
她真正看到了!
那一次次散功,散去的是时间在她身上堆积的痕迹。
那一次次重生,重聚的是被剥离了时间尘埃的,相对纯净的生命本源。
这酷刑般的轮回,本质竟是一种极其霸道,极其残酷的时间法则的淬炼!
“哈哈哈哈……”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从凄厉逐渐转为一种带着泪意的。
近乎癫狂的明悟,“原来,原来是这样,贼老天你给我的,不是诅咒,是一条独一无二的路啊!”
她不再抗拒那撕扯她身体的时间乱流。
反而敞开心扉,主动去拥抱,去引导那狂暴的力量。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心法在她心中流淌。
却不再是追求力量的绝对掌控。
而是开始与那冥冥中的时间法则共鸣,交融!
密室内,异象陡生!
她身下的寒玉床,一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厚厚的冰霜。
仿佛经历了千载寒冰的冻结。
另一半却迅速风化,剥落,如同经历了万载时光的侵蚀。
“时间,这就是时间的力量!”
天山童姥喃喃自语。
她抬起手,指向墙角一株用来测试毒性的药草。
“岁月咒·加速!”
那株药草在虚竹惊骇的目光中。
瞬息走完了它一生的旅程。
发芽,抽叶,开花,枯萎,化作飞灰!
接着,她又指向另一株。
“岁月咒·延缓!”
那株药草的生机仿佛被冻结。
叶片上的露珠凝滞不动,周围的时间流速与它隔绝开来。
她看着自己依旧娇小的手掌。
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蕴含着时间伟力的全新能量。
这是超越了内力的长春真元。
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九十年的苦痛仿佛沉淀为了底蕴。
“李秋水,无崖子……”
她轻声念着这两个纠缠了她一生的名字。
眼神中已没有了疯狂的恨意,只剩下一种俯瞰般的淡漠,
“你们的爱恨情仇,在姥姥我这九十年的轮回面前,算得了什么?
在无尽的时间长河里,又算得了什么?”
她轻轻一握拳,纯粹的气血之力震荡空气,发出轰鸣。
肉身神通,力可拔山。
她虚空凝符,一道蕴含着时间道痕的生死符,大道之契悄然成型。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灵鹫宫,给你了。”
她对着虚竹淡淡说道。
其目光却已穿透密室,望向了那浩瀚无垠的诸天万界,
“姥姥我的道,不在这里。”
下一刻,
她的身影在流动的时光中渐渐模糊。
唯有那超然物外,亦正亦邪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密室之中:
“自此,世间再无天山童姥,唯有长春道法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