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那会儿,天还没亮透,到处都是蒙蒙的晨雾。凌云台就杵在皇宫角落,汉白玉台基在淡得可怜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四周立着四根青铜巨柱,刻满了绕来绕去的符文 —— 这地方平时可不用,只有祭天祭地,或是应付那些牵扯国运的妖邪事儿才会开。
楚曦穿了身深色裙子,一个人踏上凌云台的石阶。空旷的台面上就她一个人影,看着单薄得很,可往那儿一站,又透着股沉得住气的劲儿,身上那股混沌气收得死死的,像跟周围的空气融在了一起,又偏偏隐隐撑着块自己的小天地。
台上,皇帝楚琰坐在主位上,龙袍裹着身子,脸色比平时还白,眼神里藏着股说不出来的累,还有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按下去的空落落的劲儿 —— 说不清道不明的。他旁边,一边是护国寺的玄苦大师,一边是龙虎山的张天师。玄苦手里转着念珠,眼皮耷拉着,身上飘着淡淡的佛光;张天师攥着拂尘,眼里像藏着雷,道袍没风也自己动。这俩人的气息跟凌云台的阵法勾着,压得人喘不过气。
台下两边,还站着几个气息沉得很、眼神跟刀子似的皇室供奉,还有钦天监的几个头头。整个凌云台的气氛,浓得跟化不开的墨似的,憋得慌。
没别的大臣,这就是场小范围的 “特别问话”,专门冲楚曦来的。
“臣妹,参见皇兄。” 楚曦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平平静静的,总算把这窒息的安静给破了。
楚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味儿挺复杂,抬了抬手,声音有点干:“曦儿免礼。今天叫你来,是有事儿 —— 关乎江山安危,得问清楚。”
他顿了顿,好像在琢磨怎么说,最后还是旁边一个钦天监的老臣替他开口,嗓门又亮又冲:
“永熙郡主!咱们钦天监盯着好些天了,再加上各处查证,你那本事,既不是仙也不是佛,来路邪门得很!还有冷宫那口废井,里头的邪祟气息跟你身上的隐隐勾着!北境那事儿,你是立了功,可你那力量的性子,已经搅得天地规则乱了,龙气都晃悠!陛下心善,念着兄妹情分,好几次都算了。可最近,你老往废井那禁地跑,身上的邪味儿越来越重!你这么干,把陛下的安危放哪儿了?把大永的国运放哪儿了!”
面对这直戳要害的质问,楚曦脸没变色,暗金色的眼睛慢慢扫过在场的人,最后停在楚琰身上。
“皇兄也这么想?” 她直接把钦天监老臣晾在一边,问楚琰。
楚琰嘴动了动,好像想说点什么,可眼神突然愣了一下,跟着就变得又硬又冷,跟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攥着似的,沉声道:“朕,要个解释。” 他的声音没了平时的温度,跟按程序念的似的。
楚曦心里冷笑:哼,果然,那 “观测者”(就是那个系统)的爪子已经伸这么深了?连皇兄的心思都能摆弄几分。
“我的力量哪儿来的,我自己还在找呢。” 楚曦开口,声音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但北境的邪祟,确实是我杀的。朔风城的老百姓,是因为我才活下来的。至于冷宫那口废井……”
她顿了顿,眼神利得像刀子,扫向钦天监老臣和那几个皇室供奉:“我去碰它,就是为了搞明白我力量的底细,还有找个能彻底解决那隐患的法子。怎么,诸位觉得,睁着眼装看不见,任由那东西在底下啃噬,才算对皇兄、对江山负责?”
她这一反问,语气虽说平,可透着股没法反驳的底气。
“你这是强词夺理!” 另一个皇室供奉厉声喊起来,“废井是太祖亲自封的禁忌,肯定有道理!你私自去碰,本来就是大罪!更何况,你身上的力量,跟井里的邪祟是一个路子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谁能保证,你不会被它缠上,最后变成祸乱的根儿!”
“一个路子,就一定是坏的?” 楚曦嘴角勾了点嘲讽的笑,“水既能载船,也能把船掀了。力量本身没什么好赖,关键看用它的人心里怎么想。我楚曦做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倒是诸位……”
她的目光又扫过众人,特意在玄苦大师和张天师脸上停了一瞬:“嘴里喊着为了江山、为了陛下,可你们真琢磨过,怎么从根儿上解决问题吗?不是光靠封着、躲着就完事儿的吧?”
玄苦大师和张天师听了这话,脸色动了动,没立刻反驳。
“你这是诡辩!” 钦天监老臣气得胡子都抖了,“不是咱们这边的,心思就不一样!力量这东西也一样!郡主你的力量已经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了,搅得国本都晃了,这是钦天监算出来的,是天地规则指出来的!陛下,这女人留着,肯定要出大岔子啊!”
“规则?” 楚曦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身上那股藏得好好的混沌气,这回没全压着,一丝又阔又老、啥都能装进去,又带着点毁灭和新生的规则味儿散了出来 —— 虽说淡,可瞬间就让整个凌云台的阵法符文闪得厉害,那几个皇室供奉和钦天监官员脸一下子就白了,跟被看不见的山压着似的,连喘气都费劲!
玄苦大师和张天师同时变了脸色,身上的佛光、道韵赶紧转起来,才勉强扛住这股规则的压力。
“你们眼里那点规矩,就真是这天地间唯一的道理了?” 楚曦的声音像带着规则的回音,直往人灵魂里钻,“天地本来就没什么偏心,把万物都当草芥。规则也没感情,就自顾自转着。你们嘴里的‘国本’‘龙气’,在这么大的规则面前,跟大海里的一粒沙子似的。”
她抬起手,指尖绕着一缕混沌气,一会儿变出来,一会儿又没了:“我的力量,确实超出你们的认知了。但它不是邪祟,更像这天地最根本的样子。我做的事,杀邪祟,护老百姓,哪儿错了?就因为它‘不一样’,就得把我杀了?”
这话跟重锤似的,砸在每个人心上。尤其是玄苦大师和张天师,他俩修为高,更能感觉到楚曦身上那股力量的层次多高 —— 根本不是 “邪祟” 两字能概括的。
楚琰坐在龙椅上,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里的空洞和挣扎更明显了,好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双手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都白了。
就在气氛僵着,眼看要吵起来的时候,玄苦大师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对着楚琰弯了弯腰:
“阿弥陀佛。陛下,老衲瞧着郡主说的话,虽说听着吓人,但她那力量的底子,倒不是纯粹的恶,里头还藏着点…… 想清干净这世道、护着老百姓的心意。要不…… 先小心看着,引着她往好道上走,别一味地压着。”
张天师也摆了摆拂尘,沉声道:“陛下,天师府也觉得,郡主的力量是险,可北境的功劳是真的。要是她心里向着正道,说不定能成护着国家的奇兵。贸然压她,怕不是好办法,反而惹出更大的乱子。”
佛道这俩领头的突然变了风向,钦天监和皇室供奉们都懵了!他们哪儿想到,这两位德高望重的主儿,会在这时候帮楚曦说话!
楚琰身子猛地一震,眼神里的空洞好像裂了道缝,他看看楚曦,又看看玄苦和张天师,嘴唇哆嗦着,好像想说点什么。
可就在这局势刚有点平衡,眼看要转好的瞬间 ——
楚曦心里突然一揪!不是来自凌云台,是来自郡王府的密室!她之前在沈逸眉心烙的契约印记,还有上头的守护禁制、警戒符文 —— 全被碰了!而且是被一股特别强、特别乱,还裹着痛苦和某种…… 醒过来的意识的灵魂波动给碰的!
沈逸!他的灵魂出大事了!是要醒过来了?还是…… 那系统的标记被勾动了?!
几乎同时,楚琰好像也收到了什么看不见的指令,眼神里的挣扎一下子就没了,换成了一种绝对的、冷冰冰的 “理性”,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没一点感情:
“够了!永熙郡主楚曦,身上有怪力,来路不明,老碰禁忌,搅得国本不稳!从今天起,你的郡主封号撤了,王府也收回来,先押去宗人府,等着发落!玄苦大师,张天师,麻烦二位,帮着供奉们,把她‘请’下去!”
最后那个 “请” 字,透着没法反驳的强硬!
那 “观测者” 的 “修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