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不到十秒,林野就闻到了味道。
不是血腥,也不是烧焦的符纸味,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腥气,像是烂水果混着铁锈在太阳下晒久了。他呼吸一沉,喉咙口立刻发紧,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口气提不上来。
他低头看自己手背,皮肤底下浮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转瞬即逝。
“不对。”他喃喃了一句,抬眼盯住那道从金属盒底下蔓延出来的冰缝。
裂缝还在动,细得像头发丝,却一路朝着高台方向爬,像是活的一样。
他猛地抓起脚边的酸辣粉外卖盒,狠狠砸在地上。盒子裂开,几张符纸散出来。他一把抄起三张镇邪符,贴在身前地面,指尖用力一划,低喝:“燃!”
符纸没亮光,只是边缘微微卷起,冒出一股灰白烟。烟圈扩散开,把周围空气搅出一圈波纹。那一瞬间,甜腥味淡了点。
“闭气!”林野吼出声,声音劈了叉,“所有人闭气!别吸这空气!”
没人反应。
王大锤刚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往那边走,听见喊声愣了一下,张嘴想问什么。话没出口,人突然弯腰干呕,膝盖一软跪在冰面上,手撑着地,指节发白。
“老王!”林野冲他喊。
王大锤抬头,脸已经泛青,嘴唇发紫,抬起手摆了摆,意思是没事。可他刚想站起来,身体一抽,直接栽倒在冰上。
远处几个远程组的人也开始晃。有人手一松,符能炮掉在地上,炮口歪向天空。另一个人抱着头蹲下,嘴里发出呜咽声,接着一头栽倒。
林野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不是普通的毒。灵气运行慢了,经脉像是被糊了一层泥,连抬手都费劲。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脑子清醒了一瞬。
他伸手摸进卫衣兜,掏出母亲留下的那本笔记。纸页早就皱得不成样子,边角全是泡面油渍。他翻到中间一页,手指抖得厉害,差点把纸撕了。
上面画着一种灰黑色粉末,旁边写着:蚀灵蛊灰,禁用。遇阳火则散,阴符封脉可制。
他抬头看向敌阵方向。
黑袍人没撤。他们站在二十米外,不动,也不进攻,只是列成一排。中间一人手里拿着根骨笛,正慢慢举到嘴边。
林野明白了。
对方根本没想跑。那个投降的首领是诱饵,盒子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这毒雾。等联盟放松警惕,毒入肺腑,再吹笛助长毒性,一举反杀。
他低头看自己手臂,袖子底下那片青色又冒了出来,比刚才更深。
时间不多了。
他把笔记塞回口袋,从外卖盒里摸出最后一张保命符。这张符他留了好久,本来打算关键时刻保命用。现在看来,保命也得分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把符纸撕成三片。
左手一扬,一片飞向左前方的断墙缺口,钉在一根钢筋上;右手甩出第二片,落在右侧冰柱顶端;第三片他亲自扔出去,打中前方一块半塌的水泥板。
三处符纸同时亮起微光,形成一个三角区域。毒雾靠近时,像是撞上什么东西,被迫绕开,中间清出一小块干净地带。
但这撑不了多久。
林野拖着伤腿从高台上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断枪才站稳。他走到王大锤身边,拍了两下脸:“醒醒!还能听吗?”
王大锤眼皮颤了颤,喉咙里咕噜一声,没睁眼。
林野扭头看四周。
体术组倒了大半,远程组只剩两个人还能坐着,其他人全趴下了。有个外援躺在冰面上,嘴角流血,呼吸微弱。
敌人开始动了。
骨笛响起,声音不高,但钻脑子。每响一下,毒雾就浓一分,空气中那股甜腥味越来越重。黑袍人往前推进五米,脚步整齐,像在行军。
林野知道不能再等。
他冲着还能动的几人大吼:“过来!靠我这边站!别进毒区!”
有三个人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进三角净化区。其中一个女队员脸色发灰,边跑边吐,吐出来的东西带着黑丝。
“听着,”林野指着前方,“毒雾是从地下裂缝渗出来的,源头在那个盒子附近。我们不能过去,也没法硬冲。现在只能拦住主流向,给后面争取时间。”
那人点头,喘着气问:“怎么拦?”
“用人墙。”林野说,“你们站成一排,背对着毒雾方向,挡住气流。只要不让它集中涌进来,就能拖住。”
“我们……能撑多久?”
“不知道。但总比趴着等死强。”
那三人对视一眼,没人退。
他们挪到净化区边缘,面对面站成一排,肩膀挨着肩膀,像堵墙一样立在那里。风一吹,毒雾扑上来,打在他们背上,衣服迅速变色,泛出青斑。
林野站在他们身后,看着敌阵逼近。
十五米。
骨笛声更急了。
他右手虎口的疤痕突然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他下意识摸了摸玉佩,凉的。可就在接触的瞬间,玉佩边缘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快得像是错觉。
他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
蚀灵蛊灰畏阳火,阴符封脉可制。阳火不是真火,是生机之火,比如热血、心跳、意志爆发的那一刻。
他低头看自己手心。
之前画血符留下的蓝线又浮现了,一闪,又灭。
他有了想法。
但他需要时间。
“撑住!”他对前面三人喊,“再撑十秒!”
没人回答,但那排人站得更直了。
林野从怀里掏出母亲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小字,他一直没敢试:逆引归元,以伤为引,借脉动催符。
意思是以自身伤口为媒介,强行激活符箓,代价是经脉受损。
他没时间犹豫。
他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倒置的符文。血刚落,皮肤就烧起来,疼得他额头冒汗。他把最后一片保命符按在符文上,低声念了一句口诀。
符纸瞬间化成灰,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像是一条热蛇钻进血管。
他全身一震,眼前发黑,差点跪下。
但下一秒,他感觉胸口多了股力气,短暂冲开了毒素的压制。
他抬头看向敌阵。
骨笛声还在响。
黑袍人又往前走了五步。
他抬起手,指向最前面那个人。
“喂。”他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了笛声,“你们是不是忘了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