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推开卷帘门的时候,王大锤正蹲在监控屏前啃冷包子。屏幕上的红点静止不动,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走进来,把手机塞进酸辣粉盒里。盒子被人补过,边角贴了块透明胶带,写着“别动我,符”。
“人都到了?”林野问。
王大锤咽下一口,指了指身后。“全在b区等着。没人走,也没人睡。就差你一声话。”
林野点头,没再说话。他走到指挥台前,作战平板还亮着,地图上蓝点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东南角那片区域黑着,信号断了快两个小时。
陈队从角落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耳机。“那边没动静,也不是好事。他们不是放弃了,是在等。”
林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转身走向车库中央的空地。那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老有少,穿得五花八门。有人裹着军大衣,有人披着道袍改的防风罩,脚边堆着各种箱子、布包、铁管。
他站定,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不少人是冲我妈的面子来的。”林野开口,“也有人是看我发的那段视频——说城里要塌,地下有东西醒了。我不怪你们信不过我,换成我,我也得多掂量掂量。”
底下没人出声。
“但你们还是来了。”他顿了顿,“没躲,没跑,也没等政府发通知。你们自己摸黑进城,扛着家伙什,踩着巡逻无人机的盲区,一头扎进这烂摊子里。”
他抬手拍了下旁边那张布防图。“现在外面很安静。路灯还亮,公交还在跑,便利店也能扫码付款。看起来跟平时一样。可咱们都知道,这不是正常。”
“敌人没动手,是因为他们在准备更大的事。我们不行动,是因为我们现在动不了。但这不代表我们在等死。”
“我想清楚了。”他说,“这一仗不是为了赢。谁赢谁输,打完才知道。但我们得打,因为如果我们不打,以后就没有人敢提‘修真’这两个字。爸妈失踪的孩子,不会再找;徒弟走丢的师父,不会再查;连谁死了,都不会有人记得名字。”
他扫视一圈。“我不是什么天才,也不是天选之子。我连大学都没上。我爸走的时候,我还在网吧通宵打游戏。我妈留下的笔记,我看不懂的地方到现在还得翻字典。我能活到现在,靠的是运气,是脸皮厚,是每次想跑的时候,最后都忍住了没迈那一步。”
“今天我不想忍了。”他说,“我想赢一次。哪怕只赢一天,一个小时,我也想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话音落下,没人鼓掌。
过了几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起手。“你说的蚀城阵……真能停下?”
林野看着他。“我不知道。”
全场一静。
“但我得试试。”他继续说,“就像你们明知道可能回不来,还是来了。我也一样。我不确定能不能挡住他们,但我得站在前面。不然对不起你们带来的每一包符纸,没一块雷击木,每一口热粥。”
又有人问:“要是打输了呢?”
林野笑了笑。“那就一起躺平呗。反正躺习惯了。”
这句话说完,有人笑了,笑声不大,但传开了。
王大锤站起来,走到林野身边,把手里的钢筋往地上一顿。“明天早上六点,体术组集合。不想被打趴下的,今晚早点睡。想活着看到太阳的,明天跟我练到吐。”
陈队也走了过来。“通讯组三班倒,频段轮换,发现异常立刻拉警报。监控系统我已经接入备用电源,撑七十二小时没问题。另外……”他看向林野,“我把警局备案的应急通道图调出来了,三条路线,随时可以撤离平民。”
林野点头。“谢谢。”
“别谢我。”陈队说,“我是警察,这是我的地盘。外人想在这撒野,得问问我的枪答不答应。”
人群开始散开,各自回到岗位。有人去检查符阵连接,有人清点药剂存量,还有人默默给法器缠上新的绝缘胶带。
林野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墙上那张被风吹得起角的布防图。
王大锤递来一瓶水。“喝点?”
他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水有点凉,带着铁皮味。
“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来?”王大锤问。
“快了。”林野说,“越是安静,越说明他们在憋大招。等他们觉得万事俱备,就会一口气掀桌子。”
“我们准备好了吗?”
“哪有真正准备好的时候。”林野把瓶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都是赶鸭子上架。区别是,有的鸭子飞起来了,有的直接掉锅里。”
王大锤咧嘴一笑。“那你就是那只不姓命的鸭子。”
林野没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那道疤有点发痒。他从酸辣粉盒里抽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搓了搓,然后贴在作战平板侧面。
符纸微微发热,屏幕闪了一下,多出一条隐藏路径标记。
“这是……?”王大锤问。
“我妈笔记里记的一条地脉支流。”林野说,“本来以为用不上,但现在看,可能是唯一能绕到他们背后的机会。”
“你要去?”
“暂时不用。”林野合上平板,“等他们先出手。我们后发,但不能制人,就得换个玩法。”
陈队走过来,耳机还挂在耳朵上。“刚收到一段杂波信号,频率很老,像是手动发送的。内容只有两个字——‘来了’。”
林野抬头。
“不确定是谁发的,也不确定是不是陷阱。”陈队说,“但信号源就在东南角,距离主节点不到三百米。”
车库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林野走到墙边,手指按在地图上的那个黑点位置。
“通知所有人。”他说,“关闭非必要光源,进入一级戒备。符阵充能,武器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主动出击。”
王大锤应了一声,跑去传达。
陈队低声问:“你打算怎么打?”
林野看着地图,没回头。“等他们露头,我就砸他们的脑袋。”
“要是他们不止一头呢?”
林野终于转过身。“那就一个个砸。”
他走回指挥台,打开通讯频道。
所有小组回复确认。
能量读数稳定。
防线完整。
他拿起酸辣粉盒,里面符纸整齐,数量不多,但够用。
他把盒子放进怀里,拉紧卫衣拉链。
外面风更大了,吹得卷帘门发出轻微晃动声。
他站在指挥台前,盯着屏幕上那片漆黑的区域。
突然,右腿旧伤抽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没去揉。
下一秒,监控屏上一个红点跳动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所有原本静止的信号,开始缓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