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手腕被阴气链死死拽住,整个人腾空而起,钢梁在脚下剧烈晃动。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脑子猛地一清。左手狠狠拍向胸口玉佩,最后一丝残存的灵气炸开,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光膜裹住身体,下坠速度稍稍减缓。
他借着这点缓冲,右脚蹬向旁边的水泥墙,扭身甩开部分缠绕,同时用牙撕开卫衣左袖——内衬夹层里藏着一粒拇指大的朱砂弹。弹丸飞出,精准嵌进阴气链最粗的节点处,轰然爆开一股震荡波,黑雾裂开细纹,力道一松。
就在这瞬间,远处传来两声短促狗叫,接着是一声拉长的呜咽。
是暗号。
林野咧了下嘴,血顺着嘴角往下淌:“老子泡面还没泡上呢,谁准你们收摊的?”
话音落,他松手。
身体自由落体,砸进一堆废弃油桶之间,滚了两圈才停下。小腿伤口撞到铁皮边缘,疼得眼前发白,但他还是撑着翻了个身,躲进油桶缝隙深处,屏住呼吸。
头顶七盏灯嗡鸣加剧,脉冲频率越来越密,像是某种倒计时。
没过多久,东南方向传来轻微震动,排水管盖子被顶开一条缝,三个人影猫着腰钻出来,动作利落。领头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里拎着个改装过的信号干扰器,正是王大锤。
他蹲在第三根灯柱下,朝身后比了个手势。另两人立刻散开,一个往地下管网入口塞烟雾弹,另一个悄悄架起反射板,把月光折射到对面厂房残墙上,形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敌人果然上当。西北和东北两个埋伏点同时发动,匣子射出红光扫向假目标,位置暴露。
“就是现在!”王大锤低吼。
林野猛地从油桶后窜出,右手一扬,两张符纸贴地滑行。一张“断脉续引符”擦过地面,在阴气链交汇处炸开,切断两股连接;另一张“震灵符”直奔最近的灯柱基座,“砰”地一声闷响,水泥块崩飞,整根灯柱倾斜倒塌,操控者狼狈跳开。
包围圈裂开一道口子。
王大锤带着人冲进来,一边打掩护一边往核心区逼近。林野靠在油桶边喘气,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强行睁大。他看见王大锤朝自己挥手,嘴巴一张一合,但声音被七盏灯的嗡鸣盖住。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
王大锤会意,掏出对讲机按了发送键:“听我口令!三二一,共振!”
四个人同时举起一块玉片模样的东西,贴在额前。玉片微微发亮,彼此呼应,形成一圈波动场,短暂抵消了压制性的脉冲。
空气像是被搅动了一下。
林野感觉脑袋轻松了些,赶紧摸出酸辣粉盒,里面只剩半张皱巴巴的应急符。他把它拍在玉佩背面,勉强稳住体内乱窜的灵气流。
“能走吗?”王大锤终于跑到跟前,蹲下来问。
林野点点头,又摇摇头:“腿废了,背我。”
王大锤翻了个白眼,直接蹲下,让他趴上来。另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掩护,迅速往外撤。
刚跑出十来米,地面突然震动,裂缝蔓延开来,黑雾从底下渗出,迅速凝聚成新的阴气链,横扫而来。一名队员闪避不及,肩膀被抽中,整个人摔出去好几米,爬不起来。
“别管他!走!”林野趴在王大锤背上喊,“那边——西北角那盏灯一直没亮,是假的!他们虚张声势!”
队伍立刻转向西北方向。
果然,那片区域的防御明显薄弱,只有一名操控者守着灯柱,见他们冲来,慌忙启动装置,但反应慢了半拍。王大锤甩手扔出干扰器,正中匣子接缝,装置冒烟失灵。
众人一口气冲到塌陷巷道出口,眼看就要脱困。
可就在最后一步,通风口猛地炸开,三道黑影跃下,手中新换的匣子齐齐打开,绿石光芒暴涨。数十条阴气链如暴雨倾泻,砸向地面,钢架接连断裂,尘土冲天而起。
“低头!”王大锤怒吼,背着林野猛扑向前。
轰隆巨响中,巷道入口彻底被坍塌物封死,烟尘弥漫。但他们已经冲了出来,跌倒在碎石堆上。
林野趴在王大锤背上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没死吧你?”王大锤喘着粗气问。
“离死还远,”林野抹了把脸,“我外卖还没取呢。”
王大锤骂了句脏话,招呼剩下两人清点伤情。一人轻伤,另一人肩膀脱臼,勉强还能行动。
“不能停。”林野挣扎着抬头,盯着前方漆黑的厂区通道,“他们马上会重组阵型,刚才那一下只是试探。”
王大锤点头:“我知道。我已经让后勤组在三个岔路口设了临时屏障,争取十分钟缓冲。”
“不够。”林野摇头,“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玉佩。只要我还在这儿,他们就不会收手。”
“那你打算咋办?扔了它?”
“扔了它我就真成废柴了。”林野扯了扯嘴角,“但我有个主意——b预案可以提前启动。”
王大锤皱眉:“你说的是那个……找信号源反向注入的疯计划?”
“对。”林野从怀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一半,但还能用。他快速点开一段录音,是昨晚冷链车GpS跳电时录下的电流杂音,“这玩意儿有规律,他们用城市电网做掩护,咱们就顺着电线下钩。”
“万一被反咬呢?”
“那就让他们咬。”林野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冷了下来,“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王大锤沉默几秒,终于开口:“要多少人配合?”
“最少三个,得懂电路、能扛得住精神干扰。”林野说,“还得有人在外面接应,万一我们断联,得有人继续传消息。”
“我来。”王大锤直接打断,“你负责搞技术活,我给你断后。其他人我安排撤离路线。”
“你不该掺和这么深。”林野看着他。
“少废话。”王大锤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你忘了咱俩第一次见面为啥打架?”
林野愣了下。
“你偷吃了我泡面。”王大锤咧嘴一笑,“这仇我记到现在,你敢死在这儿,我上哪讨说法去?”
林野也笑了,笑完咳出一口血。
远处传来低沉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某种机械节奏。
追兵来了。
王大锤扶着他站起来,另外两人迅速站位,组成防御阵型。
“准备好了?”王大锤问。
林野把手机塞进内袋,从酸辣粉盒里摸出最后一小截炭笔,在掌心画了个简易符纹。
“随时。”
他们转身,朝着厂区外侧的高压变电站走去。
夜风刮过废墟,吹起一片铁皮哐当作响。
林野走在中间,脚步踉跄,但没停下。
前方路灯忽明忽暗,照见一道人影站在路中央,手里提着个扁长金属匣,表面纹路泛着微光。
王大锤低声下令:“散开包抄。”
队伍缓缓移动。
那人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匣子。
林野抬起手,抹掉流到下巴的血,低声说: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