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一脚踹开维修通道的铁门,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谁在牙刷上啃铁皮。苏浅靠在他背上,呼吸贴着他的后颈,有点烫,又有点发颤。
“你还能撑住?”他低声问。
“别废话。”她声音哑了,“往前走就是。”
通道尽头是一道电子门,红灯闪烁,门缝里渗出冷气。林野从外卖袋里掏出一张黄纸,边缘已经卷了,上面画的符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赶作业。
“这是我拿泡面汤画的‘清洁机器人信号符’。”他一边贴一边嘀咕,“王大锤说,这楼的监控系统傻得一批,连扫地机器人都能骗。”
符纸刚贴上,红灯就变成了绿灯,门“咔”地滑开。
“……它还真信了?”林野愣了两秒,“我说怎么最近保洁老换人,原来系统以为机器人自己会换班。”
苏浅没笑,她盯着门后的黑暗,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他肩膀。
里面是个环形大厅,墙上一排排透明舱体,像超市里的冷鲜柜,只不过里面躺着的全是人。
女的。
都穿着病号服,闭着眼,身上插着管子,脸……和苏浅有七八分像。
“我靠。”林野嗓子一紧,“这他妈是批量生产的?”
他快步走到中央控制台,屏幕亮着,一行字跳出来:【第三代药人·仅存个体:SY-07(苏浅)】
“SY-07?”他盯着那串编号,心里咯噔一下,“那SY-04呢?”
顺着管线找过去,最中间那口舱体上贴着标签:SY-04(活性维持中)。
女孩睫毛动了一下,嘴唇微张,像是在无声地说话。
林野伸手去碰玻璃,冰得吓人。
“她们……都在喊疼。”苏浅突然跪下来,手撑地,声音发抖,“不是用嘴喊,是……用骨头,用血,一起在喊。”
林野回头,发现她眼角渗出血丝,顺着脸颊往下流。
“你别硬撑。”他把她扶到墙边,“我来搞定这破系统。”
他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张符,原本是画来净化阴气的,结果上次变成了垃圾召来符,害得校长办公室被塑料袋埋了半米高。这次他反着画,把“净”字改成“盲”,打算让监控瞎十分钟。
符纸贴上摄像头,屏幕果然黑了。
“成了。”他松了口气,转身去撬主控台的盖子。
刚拧开螺丝,头顶警报“呜——”地响了。
四台机械守卫从天花板降下来,金属腿“咔咔”作响,枪口对准他们。
“检测到非法入侵,执行清除程序。”
林野骂了句脏话,把剩下三张符全甩出去,在空中排成个歪歪扭扭的圈。
“五鬼运财阵,给我偏!”
符纸炸开,灵力乱窜,子弹轨迹一歪,全打在隔壁墙上。其中一发撞穿了液氮管道,白雾“嗤”地喷出来,瞬间弥漫全场。
“冷……”苏浅牙齿打颤。
“忍着。”林野冲到主控台前,一拳砸碎面板,伸手拔出块黑色芯片,“老子今天不当工具人了。”
芯片离体瞬间,整个大厅灯光全灭,只剩下应急灯的红光。
机械守卫动作一顿,关节发出“咯吱”声,像是卡了顿。
可下一秒,它们又动了,枪口重新锁定。
“系统重启,目标锁定,执行终极清除。”
林野刚想骂,忽然感觉胸口一烫。
玉佩自己亮了,金光撑起个罩子,把两人裹住。但光明显在变弱,像快没电的手机闪光灯。
“撑不住几秒。”他咬牙。
就在这时,苏浅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全白了,没有瞳孔,像是被霜覆盖的玻璃。
一股寒气从她身上炸开,地面瞬间结冰,裂缝蔓延,机械守卫的脚被冻住,关节发出“咔嚓”声,动作越来越慢。
“你行不行?”她声音不像她自己。
“行不行都得行。”林野抹了把脸,从兜里掏出玉佩。
上面刻着四个小字:乾坤引气诀。
他咬破右手食指,把血抹上去。
“你说我引气境没圆满?”他盯着机械守卫,“那我今天就圆给你看。”
玉佩剧烈震动,一股热流从掌心冲上来,像是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烧开的铁水。
他眼前一黑,又猛地亮起。
金色波纹从他身上炸开,像声波,却带着重量。机械守卫直接炸成零件,碎片嵌进墙里。
他单膝跪地,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在冰面上,晕开一片红。
大厅中央,空气扭曲,一道血红色的影子浮现出来。
黑袍,长发,脸模糊得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林野。”那声音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你连引气境都未圆满,也敢碰我的造物?”
林野抬头,嘴角还挂着血,笑了下。
“圆满不圆满,得看谁说了算。”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SY-04还活着。”他说,“苏浅也没死。你搞的这套,不就是想找个完美容器?可你忘了——”
他咳了口血,声音更低了。
“——人不是容器,是会炸的。”
血母的投影冷笑:“你以为这点力量能撑多久?玉佩的代价,你付得起吗?”
“付不起也得付。”林野抬手,把玉佩按回胸口,“我娘留下的东西,不是让你拿来当人形电池的。”
他盯着那团血影,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一掷,不是为了赢你。”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眼苏浅。
她还跪在冰上,手伸向SY-04的舱体,指尖离玻璃只剩一厘米。
“是为了告诉她。”林野说,“我不是梦里的旁观者。”
血母的投影突然扭曲,像是信号被干扰。
“你以为毁了主控台就完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数据已经上传,实验继续。苏浅是最后一个成功的,她逃不掉。”
林野没回话。
他慢慢把手伸进外套,掏出一块烧焦的U盘——那是从液氮管道旁边捡的,标签上写着“SY系列备份”。
“你说上传了。”他晃了晃U盘,“可你没确认过,传的是不是真东西。”
血母的影像猛地一颤。
“你……动了服务器?”
“我不懂黑客技术。”林野咧嘴一笑,“但我懂泡面汤能导电,酸辣粉能腐蚀电路板。你那服务器风扇积了三个月的灰,我贴张符进去,它自己就烧了。”
血母的投影开始闪烁,声音变得尖锐。
“你毁不了计划……药人终将觉醒,血母永生……”
话没说完,影像“啪”地炸成雪花。
大厅彻底安静。
只剩下冰层下,SY-04微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林野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
他低头看,发现右手虎口的疤裂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玉佩上,又被吸进去,不留痕迹。
苏浅缓缓倒下,趴在他脚边,呼吸微弱。
他伸手去摸她后颈,还有温度。
“喂。”他轻声叫她,“别睡,我还没请你吃酸辣粉。”
她没应。
林野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
玉佩还在发烫,像是揣了块刚出炉的烙铁。
他抬头看天花板,裂缝越来越多,冰层在蔓延,已经爬上了SY-04的舱体。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苍白,带血,眼神却没散。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妈说过一句话。
“有些事,做了就不许后悔。”
他咧了咧嘴,想笑,结果又咳出一口血。
血滴在冰上,没晕开,反而被吸了进去,像这地方本身就在渴。
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金属靴,至少六双。
林野没动。
他只是把U盘塞进苏浅的口袋,又把玉佩按进自己胸口。
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把手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