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君段飞羽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死死盯着乾芳若,仿佛要透过那层轻纱,看穿她背后那深不可测的师父的意图。
半晌,他忽然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呵呵……哈哈哈!”
“好!好一个‘独传弟子’!”
“此法乃我云谷古制,非嫡系核心不得而知!”
“尊师……当真是算无遗策!”
他的笑声中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忌惮与凛然。
“本君准了!”
“七日后,你便以新弟子身份,入布师山,曲庙修行!”鬼君大手一挥,定论落下。
“谢鬼君成全!”乾芳若深深一礼,不再犹豫,从物戒中取出那水晶容器,双手奉上。
“这九凤破秽火操作之法在此玉简中。”她说着从纳器中取出一块玉简放在水晶容器旁。
段妙菡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沉甸甸的、蕴含着希望与毁灭的火焰和玉简,快步送回鬼君手中。
鬼君握着那温润又炽热的水晶容器,感受着其中澎湃的神圣力量。
他心中激动,面上却古井无波:“妙菡,代我送芳若来使及诸位贵客前往‘沁兰苑’休息。”
“好生安置,不得怠慢。”
“是,阿爸。”段妙菡压下满腹疑窦,恭敬应声,随后对乾芳若道:“芳若来使,请。”
乾芳若点头,对绯无相示意了一下。
绯无相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
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都与她无关,笑吟吟地挽起乾芳若的手臂:“小姐,走吧,这地方闷死了,去看看咱们的新住处~”
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太一教众人随着段妙菡离去。
神极庭内,太一教众人离去后,沉重的气氛并未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凝滞。
二摩臣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鬼君!释放叶玄天,此事万万不可!”
“此獠一旦出世,天下必将再起浩劫!”
“我七彩云谷必将成为众矢之的,无数年超然物外的清誉将毁于一旦!”
“届时各方势力群起而攻之,即便葬神树痊愈,我等又如何自处?!”
三摩臣马岚周身雷息未散,同样焦急附和:“二哥所言极是!”
“鬼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或许……或许我们集合谷中所有力量,再联合药圣……”
“药圣闭关,不知所踪,此法早已行不通。”大摩臣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依旧相对冷静,但紧皱的眉头显示他内心的极度不安,“鬼君做出此决断,必有深意。”
“只是……老朽亦觉此举太过行险。”
“与太一教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一直静坐未动的蛇灵主,此时也幽幽开口:“那女子的师父,能洞悉天机,掌握神火,其智近妖。”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洞穿迷雾的冰冷:“他让弟子提出学习蛊术,绝非增广见闻那么简单。”
“此要求,恰是掐准了我谷中古制。”
“仿佛……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并将我等反应都算计在内。”她清冷的目光看向鬼君。
“与这样的对手博弈,鬼君,你有几分把握?”
鬼君段飞羽抬起手,止住了所有的劝谏和忧虑。
他伟岸的身躯挺得笔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重臣。
最终,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所虑,我岂能不知?”
“叶玄天若出,天下震动,云谷必遭千夫所指。”
“甚至可能引发新一轮的正魔大战。”
“这些,我都清楚。”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沉重:“但是!”
“你们要明白一个更残酷的事实——若葬神树倒下,我七彩云谷,连成为‘众矢之的’的资格都不会有!”
“我们将直接化为齑粉,被历史的尘埃彻底掩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能刺穿一切虚妄:“失去葬神树的庇佑,我七彩云谷凭什么超然物外?”
“凭什么抵挡周边虎视眈眈的各大宗门、世家,乃至十万大山中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妖王?以及南边的修罗族?”
“凭我们几个老家伙去拼杀吗?”
“能护得住这数百万子民吗?”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二摩臣和三摩臣哑口无言,脸色发白。
“届时,我们只有两条路!”鬼君声音冰冷,“要么,选择一方势力依附,成为别人的附庸甚至炮灰!”
“要么,就被蜂拥而至的饿狼分食殆尽!”
“相比那样的结局,承受世人的指责与非议,又算得了什么?!”
他看向大摩臣和蛇灵主:“阿叔,蛇灵主,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
“葬神树不仅仅是一棵树,它是屏障,是根基,是力量之源!”
“它若不在,云谷的灵脉都将枯萎!”
“我们现在不是在选择一条康庄大道。”
“而是……”
“在两条绝路之中,选择一条或许能搏出一线生机的险路!”
大摩臣沉默良久,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手中的禅杖微微顿地:“唉……你说得对。”
“是老夫……迂腐了。”
“存亡之际,确不能再拘泥于虚名。”
蛇灵主也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鬼君的选择。
鬼君见状,神色稍缓,继续道:“至于太一教……那个小姑娘背后的师父,确实可怕。”
“但正因为其智近妖,他才更应该明白,毁约对他太一教没有任何好处。”
“我们需要息壤救命,他们需要叶玄天这尊擎天巨柱回归。”
“这是阳谋,各取所需。”
“在此期间,将那乾芳若扣在谷中,便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她身份特殊,太一教投鼠忌器,不敢乱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她主动要求学习蛊术,看似是算计。”
“又何尝不是给了我们一个近距离观察、甚至……施加影响的机会?”
“曲庙那边,让陈落多费点心。”
听到鬼君已有全盘考虑,甚至想到了反制手段。
二摩臣和三摩臣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依旧沉重,但也不再激烈反对。
“既然如此……那便依鬼君之意吧。”二摩臣抱拳,声音沉闷。
“当务之急,是验证这‘九凤破秽火’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神效。”鬼君摊开手掌,那枚水晶容器再次出现。
其中的火焰与凤凰仿佛能净化人的灵魂。
“走吧,去神树天灵之地。”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大摩臣站起身。
鬼君点头,挥手间,一道翠绿色的灵力漩涡再次于殿中展开。
他率先迈入,大摩臣、二摩臣、三摩臣紧随其后。
送人回来的段妙菡看着父亲和长辈们消失的背影,双手紧紧交握,心中的不安依旧盘旋。
蛇灵主不知何时也悄然离去,空旷的神极庭内,只剩下她一人。
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与炽热交织的谈判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