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顺畅了。
是的,就是顺畅。
虽然过程充满了冲突和意外。
但仔细回想,整个事件的推进,尤其是姜枫被送入七渊牢这个结果。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幕后精准地操控着每一步。
鬼君的突然家宴和密谈、大摩臣的适时出现、甚至四大宗门的发难……都像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喵……”墨团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心绪不宁,蹭了蹭他的手背。
苍烬轻轻抚摸着墨团柔软的毛发,眼神深邃。
如果这一切真是鬼君和大摩臣的布局,那他们的图谋必定极大。
而姜枫,则是他们投入死地而后活的关键棋子。
“既然这样……那就耐心等待吧。”苍烬低声自语。
在绝对的智谋和力量面前,莽撞和焦虑毫无意义。
他目前能做的,就是不断提升自己。
他将一枚蕴含着精纯又驳杂情绪的蚀灵七情烬丢给墨团。
小兽欢快地一口吞下,身上金红色的绒毛光泽流转,趴到角落消化去了。
而苍烬则盘膝坐下,摒除杂念,再次进入内视状态,引导天地灵气汇入己身。
识海天灵之地,那原本气态的灵力,如今已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粘稠雾霭,翻滚涌动,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据他所知的《七彩引灵诀》功法记载,纳灵入体从气态到如此稠密状态,天赋异禀者最快也需一月。
资质寻常者一年乃至数年都未必能成。
可他自己这才多久?
这种异常的速度,既让他欣喜,也隐有一丝不安。
但无论如何,力量是根本。
只有不断纳灵,冲击瓶颈,真正踏入黄庭练气之境,才能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世界拥有立足之地,才能帮到朋友。
七渊牢,位于七彩平原东部洪鹿山脉死角,传闻其尽头连接着幽冥缝隙。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只有幽暗的符文灯闪烁着惨绿或昏黄的光芒,映照着冰冷潮湿、布满苔藓的黑石墙壁。
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血腥、腐臭、以及绝望的气息。
无处不在的强大禁制不仅封锁灵力,更时刻侵蚀着被关押者的神魂意志。
哀嚎、嘶吼、诅咒、疯狂的低语……
种种声音在曲折阴森的甬道中回荡,编织成一曲永恒的地狱交响乐。
姜枫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刑狱执事拖拽着,沉重的特制镣铐在粗糙的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一路上,他都在奋力挣扎,状若疯魔地怒吼咆哮:
“放开我!大摩臣老儿!你黑白不分!枉为摩臣首席!”
“七彩云谷!哈哈哈!好一个名门正派!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
“早知道是这下场,老子还不如在蓬莱当个逍遥邪修!痛快!”
“你们都是一伙的!一伙的!冤枉啊——!”
他的声音嘶哑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癫狂”,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因邪功反噬、含冤莫白而彻底精神失控的形象。
他的表演如此投入,甚至引得两旁牢房里那些真正的疯子罪囚都更加兴奋地拍打栅栏,发出应和的怪叫。
他被粗暴地扔进了一间空牢房。
铁栅栏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间牢房位于一条偏僻甬道的尽头。
左边隔壁,关着一个浑身污秽、不断用头撞击墙壁、发出含糊不清嘶吼的真正疯癫老者。
右边隔壁,则相对安静,隐约可见一个身影背对着外面,躺在一张简陋的石床上,似乎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
姜枫瘫坐在地,喘着粗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但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凉的冷静和警惕。
他迅速用眼角余光扫视了左右环境。
左边的疯子不足为虑。
右边那个……才是关键。
鬼君密令中暗示的,可能知晓娑罗灵液内情的“重犯”,极大可能就是他。
姜枫很清楚,要让这种人物开口,绝非易事。
急躁和直接试探只会暴露自己。
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一个完美的、毫不引人怀疑的“疯子”伪装。
于是,歇息片刻后,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他对着空气咒骂,对着墙壁厮打。
甚至主动去挑衅左边那个疯老头,隔着栅栏对吼。
将自己在蓬莱十年潜伏中见过的、学来的所有疯癫痴狂模样,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要让所有潜在的监视者,尤其是右边那个邻居,都深信不疑——姜枫,已经彻底废了,疯了。
暗流涌动的十天
接下来的十天,外界似乎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七彩云谷高层对风雨台事件保持了沉默,只是内部戒严的等级悄然提升了许多。
苍烬在青溪小筑深居简出,日夜不停地修炼。
识海内的灵力愈发稠密,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化为液态,开辟黄庭。
那种充盈欲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速度快得令他自己也感到心惊。
墨团吞噬了几枚蚀灵七情烬后,身上的火焰纹路更加清晰明亮,显然也得到了不少好处。
段妙菡期间来找过苍烬两次,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她去找过父亲鬼君,但被告知鬼君有要事离谷。
她也去求见过大摩臣,却被挡在门外。
甚至连最疼她的五姨五摩臣苏晚意,对此事也知之甚少,只是反复安慰她姜枫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爹不在,大摩臣也不见人……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段妙菡倚在窗前,看着窗外潺潺溪流,喃喃自语。
苍烬给她倒了杯水,平静道:“越是如此,越证明事情重大。”
“耐心等待,便是最好的支持。”
段妙菡叹了口气,点点头:“我知道……只是心里总是不踏实。”
“七渊牢那种地方……”
“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苍烬道。
送走段妙菡后,苍烬心中的那丝不安却并未减少。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
就在第十天的夜晚,这种不祥的预感成为了现实。
今夜月暗星稀,山谷风格外凛冽。
青溪小筑内,原本安静趴伏的墨团突然警惕地抬起头,金红色的双瞳望向远山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不安的“呜呜”声。
它全身绒毛炸起,蚀灵火焰不受控制地缭绕周身。
几乎同时,苍烬也从入定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