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枫和段妙菡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看着那个仿佛化作了雕像的身影。
墨团也感受到了那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压抑,蜷缩在苍烬身边,瑟瑟发抖。
滴答。
一滴浑浊的、仿佛凝结了万载血泪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滴落在林忘川手中的幽冥骨书上。
瞬间被骨片吸收,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林忘川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那并非悲伤的哭泣,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即将彻底爆发的……
毁灭的冲动!
“呵……呵呵呵……”低沉的笑声,如同夜枭的悲鸣,从林忘川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七星圣山……摇光殿……玄机子……缚魂星锁……夺我儿本源……”
他缓缓抬起头。
当姜枫和段妙菡看到他那张脸时,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那张原本沉稳漠然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地狱恶鬼!
双眼不再是深邃的黑暗,而是变成了两团疯狂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血色漩涡!
无尽的怨毒、滔天的恨意、以及一种足以焚尽诸天万界的狂暴杀机,如同实质的火焰,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
“好!好一个道貌岸然!好一个圣地名门!”林忘川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磨出来的血沫。
“杀吾血脉,夺吾子本源……”
“此仇,当以血海洗之!以星辰祭之!”
“以……整个七星圣山……陪葬!!!”
轰——!!!
伴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比之前冻结时空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毁灭意志冲天而起!
不再是冻结,而是湮灭!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里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无声无息地……粉碎、湮灭!
化为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混沌虚无!
姜枫和段妙菡只来得及将苍烬死死护在身下,就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若非林忘川的杀意并非针对他们,仅仅是这爆发的余波,就足以将他们彻底化为齑粉!
“玄机子!摇光殿!七星圣山!!”林忘川仰天咆哮,声浪化作实质的黑色冲击波,将头顶破碎的混沌虚无都搅动得更加狂暴!
“本君……来收债了!!!”
他猛地低头,那双血色的漩涡之眼最后一次扫过下方狼狈不堪的三人。
目光在姜枫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复杂无比。
有暴怒未消的余烬。
有得知真相的审视。
更有一丝…….
难以言喻的……
了结?
“你……”林忘川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那份必杀的决绝。
“……功法之事,待本君清算血仇之后……再论!” 他并未说放过,也并未说追究,留下了一个充满变数的尾巴。
但此刻,他心中早已被复仇的烈焰填满,无暇他顾。
最后,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掠过姜枫怀中那个气息微弱、生灵本源依旧在顽强散发微光的苍烬。
以及他脖颈后那枚奇特的定魂印。
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波动在他血色漩涡般的眼底一闪而逝。
随即,林忘川不再有丝毫停留。
他猛地抬起右手,对着面前那片被湮灭的混沌虚无,狠狠一撕!
嗤啦——!!!
一声仿佛宇宙幕布被强行撕裂的巨响!
一道横贯天地、漆黑如墨、边缘燃烧着惨白色幽冥火焰的巨大空间裂缝,被他徒手撕开!
裂缝的另一端,并非寻常的空间乱流。
而是直接显露出一片浩瀚无垠、群星璀璨。
却又被无数巨大宫殿群所占据的壮阔星域虚影!
磅礴的星辰之力与某种神圣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是——七星圣山所在的大千世界坐标!
林忘川一步踏入那燃烧着幽冥火焰的恐怖裂缝之中,身影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惨白火焰吞没。
“血债……血偿!”
冰冷到冻结灵魂的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从那即将闭合的裂缝深处传来,回荡在这片破碎的天地之间。
轰隆!
巨大的空间裂缝猛然合拢,如同巨兽闭上了狰狞的嘴巴。
只留下边缘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痕和久久不散的幽冥死气,证明着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并非幻觉。
噗通!
姜枫再也支撑不住,抱着苍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段妙菡也软倒在地,俏脸煞白,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片缓缓弥合的空间。
墨团爬到苍烬身边,伸出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他冰冷的脸颊,发出细微的呜咽。
劫后余生!
但三人的心中,却沉甸甸的。
林忘川的恐怖,七星圣山即将面临的滔天血劫,以及姜枫那悬而未决的“偷师”之罪……
如同沉重的阴云,笼罩在刚刚逃出生天的三人头顶。
腐骨泽恢复了死寂,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远方星空中即将点燃的复仇战火,却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段妙菡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姜枫身边。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嘴角未干的血迹,眼中充满了心疼和后怕。
她伸出手,想扶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姜枫……你……”
姜枫却猛地抬手,阻止了她。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段妙菡,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被林忘川湮灭后又缓缓自我修复的混沌虚无区域。
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还有东西!”
腐骨泽边缘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恐怖遭遇,如同一个光怪陆离又冰冷刺骨的噩梦。
被姜枫和段妙菡死死地压在了记忆深处。
幽冥星君林忘川那冻结时空、徒手湮灭虚空的威能。
以及最后那撕裂空间、直指七星圣山的滔天恨意,如同烙印般灼烫着他们的灵魂。
那种层次的交锋与恩怨,远非他们现在能够触碰。
甚至连回想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渺小感。
唯一的幸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