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河东的马车在黄土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活像个喘不过气的老头。车外的风裹着沙尘,时不时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在车垫上落下一层薄土。赛义德正坐在车辕上,手里举着块刚从行李里摸出的胡饼,逗得沙赫里二世围着马车转圈圈 —— 波斯人故意把胡饼举得老高,驴儿伸长脖子想去够,前蹄都快抬到车辕上了,却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气得它 “嗷呜” 叫连连,驴尾巴甩得像个拨浪鼓。
“哎!够不着吧?” 赛义德笑得露出两排白牙,把胡饼往自己嘴边凑了凑,故意咬得 “咔嚓” 响,“想吃啊?那你得先给俺表演个‘驴打滚’!打滚打得好,俺就分你半块!”
沙赫里二世像是听懂了,往后退了两步,真的在地上打了个滚,黄土沾了一身,活像个土黄色的团子。赛义德看得哈哈大笑,刚想把胡饼递过去,却见驴儿突然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土,一口叼过胡饼,转头就跑,还不忘回头 “嗷” 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 “上当了吧”。
“你这臭驴!敢骗俺!” 赛义德气得跳起来,追着沙赫里二世跑,两人(一驴)的嬉闹声顺着风飘进马车,倒是冲淡了旅途的枯燥。
马车内,李默正坐在软垫上,翻看着太子密信中附带的 “龙吟” 基地选址图。图纸上用朱砂标注着基地的入口、各个功能区的分布,还有周边的陷阱位置,连水源和通风口都标得清清楚楚。阿依娜则坐在对面,低着头整理草药,她手指纤细,轻轻拂过药包上绣着的波斯花纹 —— 那是她母亲生前为她绣的,蓝色的藤蔓缠绕着白色的花朵,格外精致。可不知怎么,她的眼神却有些恍惚,手里的草药掉了好几次,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底,连赛义德和沙赫里二世的嬉闹声都没引起她的注意。
“阿依娜,你还好吗?是不是路上太颠簸了,不舒服?” 李默放下图纸,关切地问。他注意到阿依娜的脸色比往常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原本红润的脸颊也透着股不正常的白,看着就让人担心。
阿依娜抬起头,刚想说话,却突然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身体猛地绷紧。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过来,紧紧抓住李默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掌心,疼得李默皱了皱眉。更诡异的是,她的瞳孔瞬间从原本的深棕色变成了冰冷的金属色,像是两块泛着光的铁块,原本柔和的嗓音也变得尖锐刺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三尺白绫!佛堂梨花!系统…… 终极任务…… 清除……”
李默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的肩膀:“阿依娜!你怎么了?别吓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能感觉到阿依娜的身体在发抖,手也冰凉得像块冰,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和的姑娘。
车外的赛义德听到马车内的动静,也顾不得追沙赫里二世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掀开车帘冲进来:“咋了咋了?阿依娜姑娘咋了?是不是马车颠着她了?” 沙赫里二世也跟着探进头,驴鼻子在阿依娜身边嗅来嗅去,还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担忧,刚才抢胡饼的调皮劲儿全没了。
可阿依娜像是没听见众人的呼喊,也没感觉到驴儿的安慰,依旧机械地重复着那几句话,金属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诡异的光,手越抓越紧,李默的掌心都被掐出了几道血印。“梨花…… 白绫…… 清除异常……”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快没电的喇叭,突然身体一软,倒在李默怀里,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肩膀都在发抖。
“阿依娜!” 李默赶紧拍着她的背,想帮她顺气,却见她嘴角溢出了一点银色的液体 —— 那液体不是普通的血,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 “血液”,像融化的银水,滴落在车垫上,还能看到里面混着几个细小的、像齿轮一样的精密构件,小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在阳光下闪着光。
赛义德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行李里翻出清虚子之前留下的草药包,连药包上的绳子都扯断了:“快!快给她吃这个!清虚道长说这个草药能止血、定心神,上次李默你头疼,吃了就好!” 沙赫里二世则用头轻轻蹭着阿依娜的胳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她祈祷,还时不时抬头看李默,像是在问 “她会不会有事”。
阿依娜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金属色的瞳孔也渐渐恢复成了原来的深棕色。她虚弱地靠在李默怀里,声音细若蚊蚋,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线:“我…… 我不是观察者…… 我是…… 执行者…… 目标错误……”
“什么观察者?什么执行者?” 李默急切地问,心脏 “砰砰” 直跳,“你的目标是谁?是不是安禄山?还是杨国忠?你跟安禄山的火器原型有什么关系?”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阿依娜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更多的谜团。
可阿依娜却摇了摇头,眼睛缓缓闭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是累极了,很快就陷入了沉睡。李默想再追问,却见她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只是睡着了,只能暂时作罢。他小心翼翼地把阿依娜放平,用毯子盖好她的身体,又拿了块干净的手帕擦去她嘴角的银色液体,心里却翻江倒海 —— 阿依娜的话、银色的血液、齿轮一样的构件,还有她瞳孔的变化,都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她的身份绝不简单,甚至可能和自己的系统、安禄山的火器原型一样,都来自未来那个神秘的时代。
“李默,阿依娜姑娘到底咋了?” 赛义德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生怕吵醒阿依娜,“她刚才说的‘三尺白绫’‘佛堂梨花’是啥意思啊?听着怪吓人的,还有那银色的血,俺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是不是她中邪了?要不要找个道士来看看?”
“我不知道,但肯定和她的身世有关。” 李默皱着眉,手指轻轻抚摸着阿依娜的头发,“之前我就觉得她不对劲 —— 她懂很多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比如怎么提纯草药、怎么看星象,还能看懂一些我系统里的符号。现在看来,她可能和安禄山的火器原型一样,都来自未来,只是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沙赫里二世像是听懂了 “未来” 二字,凑过来用头蹭了蹭李默的手,还发出 “嗷” 的轻响,像是在安慰他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李默摸了摸驴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清阿依娜的身世,弄明白她口中的 “终极任务” 到底是什么,还有 “清除异常” 指的是谁 —— 是他?是安禄山?还是这个时代的其他人?
马车继续前行,黄土路上扬起滚滚烟尘,像一条黄色的带子,跟在马车后面。车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远处的山峦也变成了黑灰色的剪影。李默坐在马车内,看着沉睡的阿依娜,又看了看车外越来越暗的景象,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 阿依娜的预言,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而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解开谜团的钥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保护阿依娜,保护身边的人。
赛义德也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没吃完的胡饼,却没了胃口。沙赫里二世靠在他身边,驴头搭在他的腿上,安静地陪着他。马车 “咯吱咯吱” 地走着,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带着一丝温暖 —— 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险,他们还有彼此,还有一起面对困难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