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江许没放在心上,在心里琢磨着明后两天要做的事。
权,等她登基了就有了,兵,现在有了,至于名和势……江许有些苦恼,是要等她做出什么政绩来才有吧。
她在镇榆寺里绑架的那些家眷已经被转移到了皇宫里,江许决定把里面的女子全部打包送去学习治国理政。
这是一个女子被压迫的国家。
江许要对抗的是男权制度,在这个制度下,女人似乎是他们天然的敌人,他们要么将女人规训为附庸或养成宠物,极尽苛责,再扔下零星半点尘埃般的好处与权力,就能被她们称颂为好人,要么将女人贬低为工具,给她套上重重罪名的枷锁,踩进泥土里成为被厌弃的臭虫,没有人会为她惋惜,因为她不读女诫,不珍名节,自甘堕落,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在离开镇榆寺前,明心细细地和她分析着,“大部分男子都觉得,女子入朝堂,是对先祖的大不敬,当时女扮男装入朝为官,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但她意外暴露了身份,在未能得到足够的权势时就被揭穿,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逐出了权力的中心。
“但你和我不一样,江许,”明心已经不再叫她夫人了,“我只是想要为女子争取喘息之地,而你想要皇位。无论你产生这个念头的动机为何,都不能避免艰辛。”
“你需要,拥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和一支与原先权力结构天然对立的势力。”
怎么样才能得到这些势力呢?
以明心和她分析的那些的情况来看,江许想,那她收服的那些男的都不可信,因为她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想着推翻她,那些根深蒂固的女人低人一等的观念在他们还未出生前就影响着他们,他们容易不服,容易反叛。
所以,她需要女人。
被常年压迫的、有智慧的、有反抗之心的女人。
例如明心。
例如品秋诗社里那些知道明心曾做出女扮男装的大胆行径,也仍然愿意与她接触的女子们。
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江许打包送去了国子监。
那些教授皇子王孙的夫子们要是不愿意,江许甚至不用亲自动手,身边的侍卫就能把他按住,然后再带上夫子们的家眷,威逼利诱。
要真的不管不顾了,江许就让人扒了他的衣服,把他挂到京都的闹市里去。
这招似乎还挺好用,那个硬骨头还没被拖出院子就喊着求饶了,生怕名节毁于一旦。
而那些官家女子,畏惧地看着坐在高位的江许,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慌忙都选了一个座位坐了下去,一边故作认真地盯着讲台上颤颤巍巍的夫子讲课,一边悄悄去看江许。
她好威风。
坐在轿辇上,面无表情的,抬手间就能把那些嚣张跋扈的人治得惊恐跪倒在地。
是一种不同于主母管家的,更威风的威风。
另一边的皇宫里,朝臣们被看管着,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等到了两天后,冷落了他们整整两天的皇帝终于出现了。
一大早,他们就被侍从叫醒,说皇上要开朝了,他们紧赶慢赶地去了殿中,没见到皇帝的身影,只见到了殿外围了两圈的禁卫军,手持武器,气质肃杀。
众人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预感,战战兢兢进了殿中,站到了中午,皇帝才姗姗来迟。
朝臣们分列两侧,恭敬垂首,脸色都有些憔悴。
魏策从殿侧走来,神色淡然,居高临下地望着白玉阶下的朝臣们。
“恭迎陛下——”礼官高声。
朝臣手持笏板,伏地跪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平身。”魏策站在龙椅旁,没有坐下的意思,没有解释为什么把他们在皇宫里关了三天,偏头看向身边的太监,“夫人呢?”
大太监面露为难,“……还在路上。”
“又起迟了?”魏策低笑一声,“无妨,等着吧。”
他沉默了下来,底下的朝臣们有些躁动,不少人看向丞相。丞相低着头,不动如山。而另一位朝堂大势者摄政王不见踪影。
最后,还是一人忍耐不住,率先出列,头发花白,年岁已高。
“启奏陛下,前几日镇榆寺国师讲学,诸臣下皆收到了急令,命众人进宫,却又将臣等幽禁三日,到底意欲何为?”
魏策没有回答他,只歪了歪头,殿外逐渐靠近的轿辇。
珠光宝气极尽奢华的轿辇之上,有人慵懒靠着软椅,撑着头,长发束起,身着龙袍,头戴冕旒。
宫人抬轿走来,包围着太极殿的禁卫军们整齐让开一条道路,她便高高在上地越过了两侧的刀光剑影与朝臣们惊疑不定的目光,到了白玉阶前。
“大胆!”有人不可置信地呵斥出声,“哪来的无礼小儿,擅闯太极殿,逾矩穿着龙——”
江许歪头看他,抬了抬手,一位禁卫军上前,将他按倒在地,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也打断了他指责的话语。
众人一片哗然。
“肃静!”魏策高声喝止。
闻晋站立在人群中,远远同她对视上,眼眸里同样难掩诧异。
江许朝他眨眨眼,轻巧跳下了轿辇,上了台阶,站在魏策身旁。
魏策朝她笑了笑,转头看向底下众人,脸上笑意又落了下去。他抬手握拳,抵着唇清咳两声,“诸位爱卿,朕近日夜不能寐,常思治国之道......”
有人试探着上前半步:“陛下龙体欠安,臣等已备下太医院......”
魏策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朕自幼生长深宫,虽读遍圣贤书,却不通民间疾苦。这两年施政多有疏漏,想来实在惭愧。”
他顿了顿,“朕近日反复自省,终是明白——这江山社稷,朕恐怕难以担此重任。”
底下有人惊呼出声,满殿喧哗再起,纷扰杂乱。
“陛下何出此言!祖宗基业……”
魏策打断他的话,“正因是祖宗基业,才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缓步走下玉阶,龙袍扫过冰凉的白玉阶,抬眼看着高台上的江许,“朕观太傅之女江许,素有大才,既能体察民情,又有治国之能。”
“即日起,朕将传位于江许,望诸位爱卿,今后尽心辅佐新君,保我大魏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