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许坐在床榻上,面前摆着一本话本,她捏着手里的黑蛇,无聊地把它摔来摔去。
“他为什么把你也带过来了?”江许问。
黑蛇弯曲着缠上她的手腕,嘶鸣一声,蛇信子轻轻舔过她的手心。
江许无端瑟缩一下,揪住了它的蛇信子,黑蛇尾巴绷直了,又缓缓蜷缩起来,圈成了一个圆。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江许掐着它的蛇头把他抬起来,另一只手抽它一下,“你们一伙的?”
“嘶——”
黑蛇说不了话,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指,江许又觉得无趣,抬手把它扔了出去。
[既然觉得无聊,为什么不走?]
江许没说话,把面前的话本合上。
她想到了那天伏惜霜的眼睛。
黝黑的,惶恐的,又带着江许熟悉的浓稠的情意,像是被灌满了泥浆不堪重负的罐子。
罐子的主人再也背负不动它,于是便将罐子摔碎,任由泥浆将他淹没。
而后又企图想将江许拉入其中。
她其实只是有些好奇。
便放任着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囚禁。
但没想到伏惜霜居然不敢出来见她。
只有在夜晚熟睡里,少年才会悄悄潜入他为她布置的卧房里,僵直地躺在她的身边,抱住她,然后什么也不做,睁眼到天明。
他知道江许的默许,江许也知道他知道她的默许,任由他偷偷爬自己的床,毕竟她现在睡觉已经习惯有“抱枕”了。
但是,就只是这样吗?
江许有些失望。
不是连秋越那样的纵容,也没有江织死皮赖脸地痴缠、祁玉书僵硬的模仿。
他只会窥探。
见不得人一般躲在暗处。
江许看不到他到底有多喜欢自己,那一日在他眼里看到的情意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江许开始觉得有些无趣了。
她还想着,敢将她囚禁的伏惜霜,对她的感情会不会比其他人的更加浓烈。
原来,只是这样而已啊。
“我要走了。”江许道。
暗处,少年的身影蓦然紧绷。
他慢慢从屏风后走出来,低着头,手紧紧抓着屏风的边缘,低低开口:“可以……再晚几天吗?”
江许歪了歪头,问他:“为什么把我关起来。”
“因为,想看见你。只看见你。”伏惜霜的声音有些哑,“把你关起来,你的脑子就只会想着我了。”
江许在观察他,伏惜霜知道,毕竟她从不掩饰她的眼神,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让她看见自己。
“会被讨厌的。”少年的语气平静,“如果做些更过分的事,我会被讨厌的。囚禁,已经是我能想到的,能短暂拥有你而不被你厌弃的最好的办法了。”
“你喜欢我?”江许问。
伏惜霜呼吸一滞,片刻后,才给出回答:“我不知道。”
他想,他应该是想要她的。
但是喜欢?他不知道。
他只是学着去讨好她,给她送礼物,学着做饭,再去治好脸上的伤疤,在她离开后,偷偷爬上她的枕头。
可是有连秋越和江织在,他所有的讨好毫无用武之地且那么的微不足道。
伏惜霜厌恶一切能得到她特殊对待的人,不管是连秋越,还是江织楚盛宁,亦或者那个以走狗自称却占据了友人的位置的虞意容。
他们都应该去死。
他的脑子里慢慢记起来一些过去的事情。暗地里,他联络到了他的旧部,得到了各族竞争妖皇之位的消息后也没有什么反应。
和江许比起来,他好像也不是很想要当那个所谓的妖皇。
伏惜霜杀了江织。以此来缓解他日日目睹狐妖黏着江许时的窒息。
可他没想到狐妖居然没死,还和那个病秧子一起向江许揭发了他。
于是,伏惜霜把江许绑走了。
他想对她做一切他曾经看见的事。
牵手,拥抱,亲吻,褪去衣裳,再也不能更深的抱住她,感受她的体温,咬住她的长发。
床榻上,窗台边,摇椅上,院子里。
可是他不敢。
徒劳地在午夜梦回中幻想,却不敢付诸实践。
他爱她吗?不知道。
伏惜霜屈膝,跪了下去,喃喃重复一遍:“我不知道。师尊。”
他其实只是想待在她身边而已。
只是因为情绪失控,冲动把她绑走了而已。
在把她带走的那一瞬间,伏惜霜就后悔了。
与后悔一同升起的还有窃喜和兴奋的战栗。
可是……还是不敢。不敢做什么,怕看见她厌恶的眼神,怕被她丢弃。
江许静静看着他,慢吞吞下了床,走到他面前,她的鞋尖和裙摆出现在伏惜霜低垂的视线里。
江许抬手摘了他的面具,露出一张清隽的脸庞,上面还带着浅浅的疤痕,却已经不像是污点,更像是瓷器上凭添风情的裂痕。
伏惜霜怔怔随着她的动作抬头看她,哑声唤她:“师尊?”
江许垂眼看着他眼里的情絮,又恹恹移开了视线,“带我回去吧。”
“……”少年唇瓣蠕动几下,“好。”
……
伏惜霜离开了。
据他所说,他回想起了一些记忆,需要回自己的家乡一趟。
“原本我是想待在你身边的,但是我想,一无所知的我还是没有资格待在你身边,”伏惜霜跪坐在她脚边,手攥着她的裙摆,抬眼看她,“等我更加强大了,我再来找师尊,好不好?”
“你现在也挺强。”江许其实已经看不穿他的真正的修为了。
不过毕竟是曾经的妖皇,厉害些也正常。
伏惜霜轻轻笑一声,俯身,脸颊贴在她的裙摆上,颤颤深吸一口气,道:“再见,江许。”
他走了,把那条黑蛇留了下来,但江许不想要,又把它扔给了伏惜霜。
她站在掩月宗前看一眼伏惜霜离开的方向,再回头时,便对上了连秋越平和的脸。
“回来了?”他不疾不徐地走到江许身边,牵住她的手,“玩得开心吗?”
江许摇头,“一般般。”
“嗯,”男人摸了摸她的头,又吻了吻她的脸颊,“阿织和盛宁想要去找你,被我拦下来了,他们现在都在山上等你。”
“哦。”江许点头,点到一半又想起来了。
她当时带着楚盛宁去找伏惜霜,是想给楚盛宁报仇来着。
但她这几天完全把这件事忘了,现在伏惜霜也走了,江许估计他是回妖界了。
那就算了吧,楚盛宁或者江织实在想报仇,就让他们自己强大起来报去吧。
江许回了好人山,少了监督加虐待男主的安排,她的时间比往常还要宽松许多。
她已经从段意那里知道杀死魔尊的方法了,正琢磨着再休息几天就扯着段意去魔界。
段意毕竟在魔界待过那么多年,对魔界也熟悉。
“你真要杀了我?”
魔尊对此嗤之以鼻,“你真以为你杀得了我?”
江许一脚把他踢飞,“牙齿没长全,不要说话。”说话漏风是有点好笑的,不利于维护她高冷的形象。
在江许出发的前夜,世界意识问她:“你不带其他人去?”
江许摇头,很坦然地:“有点腻了。”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说不定她再回来时就又有新鲜感了呢?
[哦,]世界意识道,[你还记得,你帮我阻止魔族破坏封印时,我允诺的好处吗?]
“嗯?”
[你可以带一个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