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洵抹了一把额角,湿热的血液沾满手。
一阵眩晕袭来,他脚步虚浮了一下,伸手撑住墙壁,稳住身体。
大概是早上只随便吃了个汉堡,到现在一天下来,又空着肚子灌了不少酒,加上刚才又动了手,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眼前阵阵发黑,他用力甩了甩头,视线才重新清晰起来。
一抬头,一群人挡住去路。
为首的一对男女衣着光鲜,被一众随行人员簇拥着。
女人肩上随意披着件男士米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香槟色的丝绸吊带裙,长发妩媚,耳畔钻石流苏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红唇夺目,衬着同样鲜艳的红色长指甲,风情万种。
正是沈睿妍。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无名指上一颗夸张的粉钻。此刻正扬着下巴,用一种傲慢和毫不掩饰的得意表情,看着狼狈的萧景洵。
揽着她的男人,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米色马甲西裤套装,慢条斯理地吸一口雪茄,眯着眼打量过来,是萧沛。
沈睿妍先开了口,刻意把语调拉长:“沛哥,我记得弘杉服务的安保业务,不是号称只做国际要员的保护么?按理说应该是顶尖水平啊。怎么我新开的酒吧,安保这么差,随随便便就把这种……没人管的流浪狗给放进来了,还咬伤了我侄子?”
萧沛闻言,配合地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让妍妍你看笑话了。”他目光转向萧景洵,继续道,“我这位三弟呢,你也知道,出身摆在那里,上不了台面。最近又刚死了个当鸡的妈……”
“妈”字音未落,原本看似虚弱的男人,骤然暴起!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一股狠厉的劲风掠过,一记重拳直冲萧沛的面门!
萧沛猝不及防,被打得脑袋猛一偏,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嘴里叼着的雪茄也飞了出去。
沈睿妍吓得惊呼一声,她身后的人群也发出一阵骚动。
萧沛身后立刻冲出两人,作势就要上前制服萧景洵。
几乎同时,萧景洵身后也冲出三道身影,是方阳、和方阳协调来的两名保镖,瞬间形成了对峙。
方阳站在那儿,视线一扫,发现对面一个熟悉的面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痛心疾首地开口:“天明哥?竟然真的是你?你现在是甘心给萧沛当狗,来对付洵哥?你难道忘了洵哥以前怎么救你的?!”
李天明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挣扎。
萧淼趁着一片混乱,悄悄溜到萧景洵身边,扶住气息有些不稳的人。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刚才就看到他裤兜里还好好装着那个绿色笔记本,心里又急又盼,只想赶紧找个安静地方,再好好劝他看看里面的内容。
“哥,这边也能出去。”她小声说着,试图扶着他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他们刚转过身,沈睿妍尖利的声音响起:“淼淼!你给我站住!你到底是谁的亲妹妹?到底谁才是你亲哥!”
萧淼从小就对任性跋扈的沈睿妍有点发怵,从不跟她正面冲突,小心翼翼维护着虚假要好的关系。
但此刻被这么逼着当众表态,非要她干这种得罪人的事,心里也冒起火来。
她二哥萧沛,虽然是亲的,可一向来看不起她这个妹妹,除了训斥就没别的话。她亲妈也总把“你哥多厉害”挂在嘴边,嫌她脑子笨。
相比之下,她人生里几乎所有需要帮忙的时刻,站出来的是三哥,有时是大哥,有时是爸爸。
不过,她跟二哥不亲,不代表她想当面得罪他。
她谁都不想得罪。
萧淼转过身,脸上笑嘻嘻,惯常没心没肺的表情,眨眨眼,用一副天真无辜的语气说:“妍妍姐,哦不,二嫂,我爸爸可是从我很小就跟我说,大哥、二哥、三哥都是我亲哥哥,哪个哥哥需要帮忙,我都要尽力。现在你看,我二哥有你陪着照顾。明显是我三哥更需要人搭把手呀!”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困惑,“不知道二嫂你刚才那话,具体是什么意思呢?是说爸爸说的不对吗?”
她笑得毫无心机,沈睿妍一时也分不清她是在故意阴阳怪气,还是真的说话不过脑子。
但沈睿妍作为一个新进门的儿媳,当众教唆小姑子驳斥公公的话,传出去确实显得她太跋扈,太不懂事了。
萧淼见沈睿妍被噎住,便又笑呵呵补了一句:“二嫂,你照顾好我二哥哦。”
说完,她立刻转过身,趁着没人看见,小小地翻了个白眼,然后赶紧扶着萧景洵往外走。
可没走两步,萧景洵就抬手把她推开。
他又抹了一下流到眉骨的鲜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深吸了一口,然后叼着烟,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
萧淼在原地愣了一小会儿,看着他固执又孤寂的背影,小跑着追上去,跟在他身边,“哥,你还在流血呢!我们先出去,找个诊所或者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嘛。”
萧景洵缓缓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声音低沉,“你回去吧。”
萧景洵在路边便利店买了瓶啤酒,灌了小半瓶,然后提着酒瓶,漫无目的地走着。
萧淼和方阳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老城区的一个市民广场。
夏夜的广场上很是热闹,纳凉的、散步的市民,玩耍的孩子,欢声笑语,充满了生活气息。
广场边有个年轻的男歌手正在唱歌,周围围了不少听众,每当唱到大家熟悉的段落或是唱得特别动情时,便会爆发出一阵掌声。
广场另外一边,巨大的电子屏幕正播放着晚间新闻,屏幕一角显示,时间已经到了八点。
萧景洵对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他提着酒瓶,径直走到角落一盏路灯下,靠着灯杆坐了下来,将酒瓶放在脚边。
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烟。
动作间,那个绿色的日记本从他裤兜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伸手将它捡起来,正反看了看。
手指捏起本子上挂着的一个小挂坠,就着路灯昏黄的光线,他眯起眼仔细辨认,是一枚校徽,再看上面刻着的小字,竟是他当年就读的高中。
正要抽烟的动作顿住了,心口莫名地一跳。
他将烟叼在嘴里,解开了笔记本的绑带。
先取出了夹在里面的那个信封,抽出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