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发前一晚,萧景洵开会到很晚,在栖梧酒店休息,没有回来。
偌大的南江国际顶层公寓里,只剩下岑青一人。
她在主卧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辗转反侧,意识异常清醒,怎么也无法入睡。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深夜一点,她终于放弃挣扎,掀开被子起身,随手拿起柔软披肩裹住自己。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赤脚走到客厅,在沙发上静静坐了一会儿。
目光投向露台花园,那个曾经由她一点点亲手打理、充满生机的小天地,如今依旧美丽。
他安排了专人定期养护,换了适宜冬日的植物,每一株都摆放得规规矩矩,却早已失了当初她自己照料时那种随意又蓬勃的野趣,变得精致却陌生。
她起身,走向那间她住了几年的次卧。
房间她许久没住过,但依然整洁。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玉镯、钥匙、卡和戒指,都原封不动地静静躺在那里,仿佛时间在此停滞。
她拿起盒子打开,将那枚玉镯托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在昏暗的光线下,它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想,这么漂亮的一块玉,如果它是真的,肯定很贵。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过年后,萧景洵忙得脚不沾地,很少回南江国际。她那时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可在那之前,他们也确实有过一段甚至称得上甜蜜的时光,就像刚刚结束的法国之行。
那时候,她常常错觉从他眼底看到了类似于“爱”的东西。
她开始幻想,他或许正在慢慢原谅她、接受她。
而她也许真的有可能成为他的女朋友、或者新娘,拥有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今年的除夕夜,窗外爆竹声声,她独自守岁,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拨通了他的私人号码。
员工本来也应向老板道一声新年祝福,她便以此为借口给他电话,其实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在万家团圆的时刻,能和他有一句与工作无关的交谈。
他竟然接了。
而且没有丝毫不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还问了她两句诸如“晚上吃了什么”之类的家常话。
那一刻,电话这头的她握着手机,心怦怦直跳,忍不住想,是不是寻常情侣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呢?
就是这样聊着微不足道的日常,分享着稀松平常的瞬间。
可这虚幻的暖意如同冰雪般消融得飞快。
好像就是从过年期间,她们全家去萧家庄园拜年回来之后,他的态度就急转直下,一夜之间又回到了最初那般,甚至变本加厉——冷漠、厌恶、时不时的言语羞辱。
她至今都不知道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她不再想要知道了,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轻轻放下冰凉的玉镯,又拿起了旁边那枚戒指。他那次喝醉后,莫名其妙塞给她的。
她走到窗边,就着远处路灯透进的微弱光线,再次仔细地辨认着戒指内壁那圈刻字。
指尖摩挲过那冰冷的金属,心里最终还是泛起一阵细密的难过。
她真的,从来就没有看懂过他。
她走出次卧,又去了书房。
巨大的书柜占据了整面墙。
她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停在《海洋生物图鉴》上。
她将它抽出来,翻到他那天指着的那一页,看了许久,才轻轻合上,把它放回原处。
接着,她抽出了那本《时间的秩序》。
这本书跟着他们去了一趟法国,边角似乎又磨损了一些,多了几分旧意。她翻了几页,又将它塞回书架。
忽然想起,他第二年生日时,她似乎也送过他一本书。
但那段时间她过得极其痛苦和混乱,根本无心准备。
只是随口跟一个读物理博士的朋友提了句,有个对物理感兴趣的客户过生日,不知道送什么好。
朋友热心推荐了一本,她便囫囵地买来送了过去,甚至连书名和内容都未曾仔细看过,如今竟完全想不起那究竟是一本什么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