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张贵华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沉稳地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一边缓缓说道:
“那天我在院子里指挥吊车卸你买的那些石头,突然来了两个和尚。”
钱坤靠在副驾上,闻言挑了挑眉:“就云山上的那两位?”
张贵华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对,就是他们。”
“不过当时也没多说什么,就问了句我是干啥的,留了个电话就走了。”他顿了顿,嘴角微扬:
“结果今天下午突然打过来,说他们上面有个新寺庙,周边要做园林工程,问我有没有兴趣去聊聊。”
钱坤轻笑一声,眼神亮了起来:
“我六月上去过一趟,香火旺得不行,烟雾缭绕跟仙境似的。”
“确实正在盖新庙,看着也就两个院子,规模不大,但格局挺讲究。”
说到这里,他忽然收起笑意,神情认真了几分,转头看向后座的张青和张贵华:
“这种活儿,哪怕不收一分钱,咱们也得接下来。”
“一旦庙成了,香火鼎盛,往后千百年的功德里,都有咱们的名字。”
“积的是阴德,换的是福报,值。”
张青坐在后排,闻言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还有这说法?”
钱坤笃定地点头:“前提是,咱们不能收钱。一分不要,纯粹是捐建。”
“这样一来,就跟寺庙结善缘,不断因果。”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沿着陡峭山道盘旋而上,最终停在山顶下方的一处停车场。
车门打开,张青率先下车,习惯性地眯了眯眼,悄然开启天眼,扫视四周。
刹那间,异象浮现——整座寺庙被一层厚重的功德金光笼罩,璀璨如霞,直冲云霄。
几乎将半个渝城都映照得泛着淡金色的辉光。
更惊人的是地底深处,一条漂浮着淡金色的乳白色地脉自北而来,蜿蜒穿行于山体之间。
最终隐入山脚奔腾的江水之中,灵气氤氲。
张青眉头微蹙,默默关闭天眼,脚步却未停,跟着张贵华一步步朝山上走去。
此时,寺庙门口,两位清瘦老僧正静坐于一方古朴的小八仙桌旁。
茶烟袅袅,禅意悠然。
忽听得山下传来汽车引擎声,高个子老僧抬眼望了一眼,淡淡道:“来了。”
“只是不知……有没有真本事。”
旁边矮些的老僧捻须一笑:
“师弟莫忧,单看他们选的那些石头,就知道来人不凡。”
“阳气旺盛,形神俱佳,绝非俗手所能辨。”
“至于能不能解咱们的困局……那就看缘分了。”
师弟轻叹一声:“唉,难啊……这劫数压了千年,谁能破得了?”
师兄却神色安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缘吧。走,迎客去。”
两人起身,缓步走向山门。
恰在此时,张贵华三人也踏阶而至。
张贵华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恭敬行礼,随后依次介绍身旁二人。
说到张青时,特意加重语气:
“这位是我们公司老板,当日那些石头,全是他亲自挑的。”
两位老僧同时回礼,动作轻缓却庄重。
那矮个僧人开口道:“三位施主有礼了,贫僧坚厚。”
又指了指身旁之人,“这是我师兄,坚德,也是本寺方丈兼住持。”
坚德面带慈笑,声音温润如泉:“三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里面请。”
众人寒暄几句,便被引入一间清净厢房。
桌上早已摆满素斋,虽无荤腥,却色香味俱全,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令人食欲顿开。
桌上无酒,唯有清茶一壶,香气沁人心脾。
饭局安静得有些特别,两位和尚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只是低头吃饭。
三人见状,也只能入乡随俗,闷头进食。
这场沉默的饭局让张青颇感新奇。
他本就不拘小节,反倒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肚皮微鼓才放下筷子。
半小时后,三人停箸,两位老僧也随之搁筷。
紧接着,坚德与坚厚笑着引他们进入一间极具禅意的茶室。
竹帘半卷,松风徐来,室内焚着一缕沉香,袅袅盘旋。
坚德亲自泡茶,手法娴熟,水流如线,茶香渐起。
他一边斟茶,一边缓缓开口:
“三位施主,今日相邀,实有一事相求……”
话音未落,张青却忽然抬手打断,语气干脆利落:
“方丈,如果是要彻底镇压地脉,请您免开尊口。”
“我们三个都是红尘中打滚的俗人,担不起那样的因果。”
此言一出,满室微滞。
钱坤和张贵华皆是一愣,眉头不自觉皱起。
他们太了解张青,平日哪怕遇到难题,他也从不推诿,总会想办法出主意。
可这次却是毫不掩饰地拒之门外,态度强硬得近乎无礼。
反观两位老僧,却毫无愠色。
坚德与坚厚对视一眼,竟同时笑了起来,仿佛早有所料。
张青反倒有些摸不着头脑。
盯着眼前这两个笑容高深的老和尚,心里嘀咕:莫非我猜错了?
这时,坚德放下茶壶,神色从容地说道:
“张施主误会了。”
他轻轻拨了拨茶沫,声音低缓却清晰:
“鄙寺始建于1600年前,但在1400年前,整座寺庙毁于一旦,山崩地裂,生灵涂炭。”
“直到1100年前,才得以重建。”
“中间两百余年,荒草丛生,断碑残瓦,无人问津。”
“这段往事,三位可曾听闻?”
三人齐齐摇头。
开玩笑,新闻联播都懒得看的人,哪会去翻一座古寺的陈年旧账?
见状,坚厚轻笑接话:“其实,鄙寺初建之时,就是为了镇压地底一条恶龙。”
他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如惊雷炸响:
“据历代住持手札记载,当年此处龙气冲天,乃是一条戾性极重的‘恶龙地脉’。”
“第一任禅师慈悲为怀,不忍将其彻底镇压,只以佛法禁锢,留其一线生机。”
“却不料,正是这一念仁慈,酿成大祸。”
“导致1400年前的恶龙反噬,山体崩塌,寺庙尽毁,方圆数十里百姓葬身泥石流中。”
故事讲到这里,张青眼神一凝,已然明白七八分。
果不其然,坚德接着说道:
“后来的事,想必你们也能猜到。”
“贞观年间,一位得道高僧重临此地,以修建鄙寺,配合无上佛法再度镇压恶龙,才延续香火至今。”
张青心头微震。
难怪自己刚才上山时,天眼所见的地脉虽被压制,在封印之下缓缓呼吸。
可他依旧有些不明白这两位大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