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死死盯着张青,目光如刀。
仿佛要剖开这年轻人的眼眸,从中挖出一丝属于少年不该有的慌乱与恐惧。
可他失望了——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寒潭,平静中透着锋利。
半晌,老者嘴角一扯,冷笑着开口:
“小子,倒是有胆量。说吧,你师从何门何派?”
张青咧嘴一笑,阳光洒在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
“劳您费心,我无门无派,家传自学,野路子出身。”
“呵呵!”老者双眼骤然眯成一条缝,杀意隐现,“一个散修,也敢断我儿子四肢?”
他声音低沉下来,像是从地底爬出的毒蛇:“你就不怕我杨家日后报复?”
张青轻笑一声,摇头道:“老人家,您这把年纪了,说话总得讲证据吧?”
“没凭没据就扣帽子,未免太不像话。”
顿了顿,他语气转冷:“而且,如果你们‘上门道歉’就是这副嘴脸,那现在就可以走了。”
他站直身子,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道:
“江湖人,就该按江湖规矩来。我虽是个散修,但想找你们杨家,并不难。”
“我能隔空伤人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微微歪头,眼神挑衅:“你要不信?”
“咱们不妨把骡子和马都牵出来遛遛,看看谁更经得起摔打。”
话音未落,他脚步轻移,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姿态从容却不失戒备。
就在众人以为对峙将止时——
老者右手猛然暴起!掌风如裂帛,毫无征兆地直拍张青胸口!
空气瞬间凝固,围观的人群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张青嘴角却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弧度。
他手中的布袋倏然提起,桃木剑尖如灵蛇吐信,轻轻一点——
正中老者手掌!
那一瞬,真气如针,穿透老者手掌皮肉,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嗤”声。
紧接着,劲力不止,贯穿而过,在老者右臂上硬生生凿出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鲜血飙射,老者闷哼一声,踉跄暴退七八米远,脸色惨白如纸。
张青早就预防着老者突然出手,因为对方眼神里的杀气,早已到了无法掩饰的地步。
老者瞪着张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看见了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怪物。
“真……真气外放?!”他声音颤抖,“你……你是气境大圆满?!”
四周鸦雀无声。
老者怔了片刻,忽然仰头大笑,笑声苍凉又带着几分释然:
“哈哈哈!好!好一个后生可畏!”
“老夫今日栽了,不冤!我儿栽了,也不冤!”
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咬牙道:“江湖规矩,技不如人,认栽!”
说着,他强撑着走到轮椅旁,一把提起上面的中年男子,拖到院子中央。
小心翼翼地将他儿子收拾跪在地上,面向黄家祖堂。
老者一手掐着他后颈,冷冷道:“儿子,说话。”
“技不如人,认输就得干脆。”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黄家列祖列宗在上,我杨守策今日亲口悔过,向黄家郑重道歉!”
“我发誓,自此之后绝不寻仇报复黄家后人,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言罢,老者将他重新扶回轮椅,转身看向张青,眼中恨意翻涌,却终究压下。
“小子,”他一字一顿,“我杨庆国记住你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推着轮椅,头也不回地朝院外走去。
那女人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直在后面皱眉思考着,思绪被喊声惊醒,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临走前,她回头深深看了张青一眼。
水汪汪的桃花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随即转身追去。
三人走出院子,轮椅上的中年人问道:“爸,咱们就这样算了吗?”
老者冷笑一声:“哼,算了?梁子已经结下了。”
“不让他知道咱们杨家后人的厉害,这事就不算完。”
随即老人朝女人吩咐道:“小媚,安排人查查这人什么来头。”
女人点头,没说话……
看到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张青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微微一松。
其实他心里也怕得要命。
真打起来,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虽然他不太明白真气外放是什么样的境界,但他肯定达不到真气外放。
不过是恰巧借着桃木剑将真气刺出而已。
而那老者,可是实打实的杀气惊人,一旦缠斗,稍有不慎便是生死之局。
但一直不敢露怯,因为他很清楚,气势一泄,便再无翻身之地。
这时,黄总才从屋檐下走出来,满脸愧疚:“兄弟,哥哥这次真是给你惹祸了。”
张青摆摆手,笑了笑:
“大哥,别这么说。这条路我既然走了,迟早会碰上这些人。”
“不在你这儿,也会在别人那儿遇上。”
“就像石雕区那个项目,阴的阳的问题,早晚都要面对,躲不过的。”
黄总听罢,重重点头:“这份情,我记心里了。”
张青拍了拍手,笑道:“事儿过去了,我去后山收拾干净,咱就能安心回家了。”
他转向旁边十几个帮忙的年轻人,拱手笑道:
“各位哥儿们,辛苦了!今天多亏有你们撑场面。”
“回去后每人去找毛老板领三千块辛苦费,一分不少。”
“其他的,我会跟他交代清楚。”
众人纷纷道谢,欢天喜地地散去。
来到坟山,他先取下供桌上的鸡蛋和青布,然后缓步绕至墓后。
一如前日,七步罡踏出,步步生风。
每一步落下,中宫位与离位的泥土便剧烈鼓动,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破土而出。
七步走完,两个埋藏的土罐已然完全暴露在地表。
连同当初他自己布下的鸡血糯米,也被某种力量震得四散纷飞。
“黄哥,”张青回头道,“你现在用手捧土,把这些坑全都填平,越实越好。”
说罢,他和钱坤上前,将所有碎裂的陶片、残渣一一拾起。
搬到前方空地堆成一堆,底下垫上干柴,浇上柴油,火折子一甩——轰!
烈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山坡。
那些装着污秽之物的罐子,在高温中噼啪炸裂,黑烟滚滚,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半小时后,灰烬成堆。
两人又找来粗木棍,将残留的陶片彻底砸碎,搅入灰中,不留一丝痕迹。
钱坤一边擦汗一边问:“老弟,刚才那罐子里到底装的啥玩意儿?怪瘆人的。”
张青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讥讽:
“还能有啥?天葵血泡过的死猫烂狗,夭折婴儿穿过的旧衣裳。”
“还有些招魂引煞的符纸骨粉……全是脏东西。”
他耸耸肩:“搁古代,这种人比任我行还招人恨。”
“江湖同道见一个杀一个,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灭了他。”
钱坤听得直咋舌,随即笑了:
“那他还真得感谢这个时代?”
“不过杨家还真不好惹,今天如果真打起来,我感觉那老家伙能轻松虐咱们俩。”
张青点点头:“是啊,他今天是大意了。”
“哎,修为低是硬伤啊。”
钱坤笑道:“放心,只要咱们不上门去捅马蜂窝,他们一般不会舔着脸出来收拾咱们的。”
“他们就算再下作,起码还是要面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