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手中的短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直刺苏清羽心口。电光火石间,苏清羽本能地侧身闪避,利刃擦着她的肋骨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看着德妃狰狞的面容,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为什么...”苏清羽艰难地开口,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
德妃俯身在她耳边,声音冰冷:“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我亲爱的妹妹。”
就在德妃再次举起短刃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她的手腕。短刃应声落地,德妃惨叫一声,难以置信地望向箭矢来的方向。
陈擎苍手持长弓,目光如炬:“德妃,收手吧。”
局势瞬间逆转。皇帝挥手,禁军一拥而上,将睿亲王及其党羽团团围住。睿亲王面色惨白,手中的剑“铛啷”落地。
“押下去。”皇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苏清羽躺在地上,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意识开始模糊。她感到有人将她轻轻抱起,是陈擎苍。
“坚持住。”他在她耳边低语。
皇帝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眼苏清羽的伤势,眉头微皱:“传太医。”
“陛下...”苏清羽想说什么,却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苏清羽在剧痛中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房间装饰雅致,不像是牢房。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她转头,看见永宁大长公主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汤药。
“大长公主...”苏清羽挣扎着想坐起,却被肋间的剧痛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永宁按住她,“你伤得不轻,需要静养。”
苏清羽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藏书阁的密室。”永宁喂她喝下一口汤药,“皇帝特许你在此养伤。”
苏清羽怔住:“陛下...不治我的罪了?”
永宁微微一笑:“你救驾有功,何罪之有?”
原来,昨夜的一切都在皇帝掌控之中。从苏清羽擅闯内库,到德妃与睿亲王谋反,都在皇帝的算计之内。他故意中毒,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将叛党一网打尽。
“那德妃...”苏清羽迟疑地问。
“押入冷宫,等候发落。”永宁的神色有些复杂,“至于她与你的关系,陛下已经知晓。”
苏清羽心中一紧:“陛下怎么说?”
“他说...”永宁顿了顿,“血浓于水,但国法如山。”
苏清羽沉默。这句话意味深长,既承认了她们的血缘,又暗示德妃难逃一死。
“陈擎苍呢?”她换了个话题。
“在养心殿与陛下密谈。”永宁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前朝太子的身份曝光,朝中已掀起轩然大波。”
苏清羽想起昨夜睿亲王的指控,不禁为陈擎苍担忧。前朝覆灭已二十年,若他真是前朝太子,皇帝会如何处置他?
“账册是假的?”她突然想起这件事。
永宁点头:“是德妃与睿亲王伪造的,为的是构陷陈擎苍,同时转移视线。”
“转移什么视线?”
永宁正要回答,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皇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陈擎苍。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皇帝打量着苏清羽,语气平和。
苏清羽挣扎着想下床行礼,被皇帝制止:“免了。”
陈擎苍站在皇帝身后,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苏清羽注意到他换下了戎装,穿着一身素色常服,更添几分书卷气。
“陛下...”苏清羽不知该说什么。
皇帝在床边坐下,直视她的眼睛:“苏清羽,朕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苏清羽跪在殿中,虽然伤口仍在作痛,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
皇帝坐在龙椅上,陈擎苍和几位重臣分列两侧。这是三堂会审的架势。
“苏清羽,你可知罪?”刑部尚书率先发问。
苏清羽垂首:“臣知罪。臣不该擅闯内库,不该轻信德妃,更不该...”
“朕问的不是这些。”皇帝打断她,“朕问的是,你为何要救德妃?”
苏清羽愣住了。她救德妃?何时?
“昨夜德妃刺杀陛下,你为何要扑上去阻止?”皇帝追问。
苏清羽这才明白皇帝的意思。当时她扑向德妃,确实阻止了德妃行刺,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可以说是救了德妃——若德妃真的刺伤了皇帝,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臣...不知。”她老实回答,“当时情急,未及细想。”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向陈擎苍:“陈爱卿,你怎么看?”
陈擎苍出列躬身:“苏尚宫心地善良,不忍见姐妹相残,此乃人之常情。”
“姐妹相残...”皇帝重复着这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龙椅扶手,“苏清羽,若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见德妃一面,你可愿意?”
苏清羽心中一震:“陛下...”
“有些事,或许应该说清楚。”皇帝的语气莫测高深。
半个时辰后,苏清羽站在冷宫门前。这座昔日繁华的宫殿,如今只剩下破败与凄凉。
推开门,德妃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天空发呆。她卸去了钗环,穿着一身素衣,却依然难掩天生丽质。
“你来了。”德妃头也不回,似乎早料到她会来。
苏清羽走到她面前:“姐姐...”
德妃轻笑:“现在叫姐姐,不觉得太晚了吗?”
“为什么?”苏清羽问,“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
德妃终于转头看她,眼神复杂:“你以为我有选择吗?从出生那天起,我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她站起身,走到苏清羽面前:“知道父亲为什么把你送走,却把我留在身边吗?”
苏清羽摇头。
“因为我是嫡女,你是庶出。”德妃的嘴角带着讽刺的笑,“嫡女要光耀门楣,要承担家族兴衰。而你,只需要活着就好。”
苏清羽心中一痛。原来从一开始,她们就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父亲早就投靠了睿亲王?”她问。
德妃点头:“二十年前的宫变,父亲原本支持的是前朝太子。但前朝覆灭后,他不得不另寻出路。”
苏清羽想起陈擎苍的身份:“前朝太子...就是陈擎苍?”
德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知道了?”
“睿亲王昨夜当众揭穿了他的身份。”
德妃突然大笑:“可笑!真是可笑!”
“笑什么?”
“笑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德妃止住笑,眼神变得锐利,“陈擎苍根本不是前朝太子!”
苏清羽怔住:“那他是...”
“他才是真正的皇子!”德妃一字一句道,“当今皇帝的亲生儿子!”
苏清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陈擎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这怎么可能?
“二十年前,皇帝还是亲王时,与一名民间女子相恋,生下一子。”德妃缓缓道出惊天秘密,“但当时先帝已立他人为太子,若此事曝光,必将引起轩然大波。于是皇帝将孩子交给心腹抚养,对外宣称孩子夭折。”
苏清羽想起陈擎苍与皇帝相似的眉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前朝太子...”
“早已在那场宫变中葬身火海。”德妃冷笑,“陈擎苍冒充前朝太子潜入宫中,为的是查清自己的身世,同时找出杀害他养父的凶手。”
苏清羽思绪飞转。若德妃所言为真,那陈擎苍非但不是叛党,还是皇室血脉!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德妃的眼神柔和下来:“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无论你信不信,我从未真心想要害你。”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与苏清羽的那枚正好是一对:“父亲临终前,要我照顾好你。我...我辜负了他的嘱托。”
苏清羽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她看着德妃憔悴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陛下会如何处置你?”她轻声问。
德妃淡然一笑:“弑君之罪,唯有一死。”
苏清羽心中一痛:“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有。”德妃突然压低声音,“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德妃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保护好自己,远离陈擎苍。”
苏清羽不解:“为什么?”
“因为...”德妃的话未说完,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将苏清羽推开!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德妃的心口!
“姐姐!”苏清羽扑上前,接住德妃软倒的身体。
德妃的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她艰难地抬起手,抚上苏清羽的脸:“记住...远离...陈...”
她的手无力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唇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不!”苏清羽抱紧德妃尚有余温的身体,泪水模糊了视线。
冷宫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禁军冲了进来。陈擎苍一马当先,看到院中的情景,脸色骤变。
“有刺客!”他厉声喝道,“追!”
苏清羽抬起泪眼,看着陈擎苍:“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
陈擎苍蹲下身,检查德妃的伤势:“不是我。”
“那会是谁?”苏清羽质问,“谁知道我在这里?谁知道德妃会告诉我秘密?”
陈擎苍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苏清羽固执地摇头:“我要知道真相。”
就在这时,一个禁军士兵匆匆跑来:“统领,在宫墙上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枚令牌。陈擎苍接过令牌,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是什么?”苏清羽问。
陈擎苍将令牌递给她。那是一枚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条盘绕的黑龙——与她在密道中见过的太监身上的令牌一模一样!
皇家暗卫!皇帝的人!
苏清羽感到一阵寒意。是皇帝要杀人灭口?为什么?德妃到底知道了什么秘密?
陈擎苍挥手让士兵退下,压低声音:“此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苏清羽难以置信,“她是我姐姐!”
“正因如此,你才要置身事外!”陈擎苍抓住她的肩膀,“听德妃的话,远离我,远离这一切!”
苏清羽看着他焦虑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也知道,是不是?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杀德妃灭口?”
陈擎苍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钟声。不是报时的钟声,而是急促的警钟!
“怎么回事?”陈擎苍起身问道。
一个侍卫连滚爬爬地冲进来:“统领,不好了!陛下...陛下昏倒了!”
陈擎苍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走,又回头看了苏清羽一眼:“记住我的话!”
他匆匆离去,留下苏清羽独自抱着德妃的尸体。警钟一声接一声,在皇宫上空回荡,像是在宣告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苏清羽轻轻放下德妃,为她合上双眼。月光洒在德妃安详的面容上,竟有几分与苏清羽神似。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目光变得坚定。德妃的死不会就这么算了,她一定要查明真相,无论是为了姐妹之情,还是为了心中的公道。
远处,警钟依旧在响。皇帝的突然昏倒,德妃的被杀,陈擎苍的真实身份...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大的谜团。
苏清羽走出冷宫,望向养心殿方向。夜色深沉,杀机却远未结束。
她握紧手中的两枚玉佩,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微弱暖意。这暖意中,似乎还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