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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玉离了咸阳,并未东归,反而折向往南,进入秦楚交错的南郡之地。此处虽名义上已属秦土,然楚风犹存,民情复杂,秦法推行不及关中彻底,加之战事频仍,管理相对松散,反倒成了各种思想暗中流传的缝隙。

他一路行来,依旧秉持本心,遇村则谈农桑,遇城则论教化,将“仁政”、“民本”、“德法并济”的理念,以更贴近底层民众的方式传播。不同于咸阳的步步惊心,在这南郡,虽也有秦吏盘查,但氛围终究宽松许多,他的言论吸引了不少心怀忧虑的本地士绅与饱受战乱之苦的平民。

这一日,他行至一座名为“宛城”的古城。此城曾为楚国重镇,城郭坚固,商贸一度繁盛,如今虽在秦军兵锋之下显得有些残破萧索,但街巷之间,仍能窥见昔年风华。

玄玉于城中寻了一处简陋茶棚歇脚,听得邻桌几名行商模样的汉子正低声议论,言及城外西山近来有一伙“怪人”聚集,不事生产,却整日敲敲打打,研究些木头机关,据说还能造出帮助农夫汲水、耕田的“巧器”,颇有些神异。

“墨者?”玄玉心中一动。墨家主张“兼爱”、“非攻”,重视实践与工匠技艺,其门徒常被称为“墨者”。自稷下学宫鼎盛之后,墨家团体虽不如儒家、法家显赫,但其学说在底层民众与工匠中仍有深厚基础。没想到在这南郡之地,竟能遇到活动的墨者团体。

他当即问明方向,离了宛城,往西山而去。行不过十余里,果见山坳处有袅袅炊烟,依稀有金铁敲击与锯木之声传来。走近一看,但见数十人散居于此,搭建着简陋的茅屋木棚,空地上摆放着各种半成品的木质器械,有类似桔槔的提水装置,有结构复杂的犁铧,甚至还有一些看似用于守城的弩机模型。

这些人大多身着粗布短褐,手脚沾满木屑油污,面容朴实,眼神却专注而明亮。见玄玉这个陌生士子前来,他们并未表现出过多警惕,一位看似头领的中年汉子迎了上来,拱手道:“这位先生面生,不知来我墨家营地,有何指教?”

玄玉还礼,微笑道:“在下玄玉,游学至此,听闻西山有贤士制器利民,心向往之,特来拜访。观诸位所制之物,巧思妙想,皆旨在省民力、增生产,实乃大善之举。”

那中年汉子见玄玉言语客气,且对他们这些“匠人”之事并无轻视,神色缓和不少,道:“原来是玄玉先生。在下禽滑厘,乃此地墨者首领。我等秉承巨子遗训,‘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制此些微末技艺,不过是为践行‘兼爱’之本,让百姓少些劳苦罢了,当不得先生谬赞。”

玄玉闻言,正色道:“禽滑厘兄过谦了。‘利’之一字,岂分微末?能解民一日之劳,便是大功德。昔日墨子止楚攻宋,靠的不仅是口舌之利,更有守城机关之实。可见实践与技艺,亦是行道之基。”

他这番话,深合墨家理念,禽滑厘与周围墨者听了,皆露赞同之色,对玄玉的观感更佳。当即邀请玄玉入内详谈。

玄玉在墨者营地盘桓数日,与禽滑厘等人探讨技艺,交流思想。他发现,这些墨者不仅精通机关巧术,其组织内部纪律严明,成员之间互助友爱,真正实践着“有力者疾以助人,有财者勉以分人,有道者劝以教人”的信条。

他也将自己关于“仁政”、“德法并济”的想法与墨家“兼爱”、“非攻”的理念相互印证,指出二者在“利民”这一根本目的上殊途同归。法家之“法”可维护秩序,墨家之“技”可创造实利,儒家之“德”可教化人心,若能取其精华,融会贯通,方是治国安邦的完整之道。

禽滑厘等人虽坚守墨家本旨,但也觉得玄玉之言开阔了思路,尤其是关于不同学说互补的见解,让他们受益匪浅。

这一日,玄玉见墨者正在改进一种用于山地运输的“木牛流马”模型,虽构思精巧,却在动力与持久性上遇到瓶颈。他仔细观察后,结合自身对内景世界规则与造化本源的些许理解,并未直接给出超越时代的方案,而是提出了几个调整重心、利用杠杆与惯性、优化齿轮咬合角度的建议。

这些建议立足于当下工艺水平,却直指核心原理。禽滑厘等人依言尝试,稍作修改后,那“木牛流马”的运行效率果然提升了不少,行动也更为流畅!

众墨者皆惊,看向玄玉的目光充满了敬佩。禽滑厘叹道:“先生大才!竟于机关之术亦有如此深究!这几处改动,看似细微,却暗合天地力学至理,令我等着实汗颜。”

玄玉谦逊道:“不过是旁观者清,偶有所得罢了。天下学问,本就有相通之处。格物致知,穷究其理,方能不断精进。”

经此一事,玄玉与这群墨者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他深知,墨家重视实践与民生的精神,及其所掌握的机关技艺,在未来无论是建设还是抵御可能的灾难(包括魔劫),都可能发挥重要作用。

离开西山墨者营地时,禽滑厘郑重表示,玄玉之言,他们会仔细思量,并欢迎他随时再来。玄玉也知道,在这南郡之地,他不仅播下了仁德的种子,更与一股潜在的、重视实践的力量建立了联系。

而在他不知道的层面,他与墨者的接触,以及那看似微不足道的机关改进,其所蕴含的“秩序”与“效率”提升的意念,也通过某种玄妙的渠道,微微增强了西昆仑本体那“人道印”中,关于“工巧”、“创造”方面的道韵。内景世界中,代表“智慧”与“秩序”的灵光旁,一点象征“巧技”与“实践”的微光,也悄然点亮。

玄玉继续着他的南郡之行,而历史的车轮,依旧在战火与纷争中,滚滚向前。秦军的兵锋,已然指向了下一个目标——赵国。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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