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雨当日,天光未亮,天目山脚下已然是人声鼎沸。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在通往山顶祈雨法坛的道路周围。
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
他们拄着木棍,携家带口,浑浊的眼眸中燃烧着最后一丝对生存的渴望。
有附近城镇的普通百姓,神情肃穆而虔诚,双手合十,低声祈祷。
也有闻讯赶来的散修,小门派修士,以及一些其他世家派来观察风向的探子。
他们混杂在人群中,眼神复杂的打量着这前所未有的盛况。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巍峨耸立的天目山上。
也将那座位于主峰之巅,沐浴在晨光中的青黑色法坛,映照得愈发神圣庄严。
坛体上雕刻的繁复符文,在阳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淡淡的灵光。
八盏巨大的青铜灯盏肃立坛顶八方,虽然尚未点燃,却已然散发出沟通天地的苍茫气息。
人潮沿着开辟出的山路缓缓向上涌动,最终在法坛下方那片巨大的,被清理出来的平地上汇聚。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喧嚣声、祈祷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股庞大而混乱的声浪,直冲云霄。
无数道目光,饱含着期盼、怀疑、好奇、敬畏,齐刷刷的聚焦在那高高的法坛之上。
“老天爷,开开眼吧,下场雨吧!”有老农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额头沾染了尘土。
“听说这位大贤良师法力无边,在别处求雨都成功了,这次一定也行!”有人互相打气,眼中充满希望。
“哼,装神弄鬼,呼风唤雨岂是那么容易的?等着看笑话吧。”也有不屑一顾者,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不管成不成,杨家这次可是出了大风头了!你看这阵势,这排场,不愧是千年世家!”
更多的议论,则集中在主办此次盛事的杨家身上。
在法坛下方特意搭建的观礼台上,杨家家主杨一方正襟危坐。
他今日特意穿上了,象征家主身份的隆重礼服,面容肃穆。
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眼底难以掩饰的满意之色,泄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他看着山下那望不到尽头的人海,听着空气中回荡的对杨家“深明大义”、“泽被苍生”的赞誉之声。
只觉得心胸畅快,多日来的犹豫与权衡,在此刻都化为了值得。
“一叹,此事你办得极好!”杨一方微微侧身,对侍立在侧的杨一叹低声赞道。
语气中充满了激赏,“法坛构建,人员调度,宾客接待,乃至这现场秩序维护,皆井井有条,无可挑剔!”
“经此一事,我杨家之声望,必能更上一层楼。你功不可没!”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杨家借此机会,影响力进一步扩大,在道盟世家中的地位更加稳固的美好前景。
杨一叹今日,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杨家子弟服饰,神情淡然。
仿佛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喧嚣,与赞誉都与他无关。
他听到伯父的夸奖,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伯父过誉了,此乃一叹分内之事,亦是仰赖家族支持与大贤良师威望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