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一分。
树荫下那几个钓鱼大爷的蒲扇摇得越发勤快,闲聊声也蔫了下去,只剩下知了在枝头扯着嗓子干嚎,叫得人心头发燥。
陈默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小心翼翼地把刚钓上来的一条小鲫鱼摘了钩。
鱼不大,也就两指宽,在手里扑腾得挺欢实,鳞片沾着泥水,滑不溜秋。
> “叮!成功钓获【野生鲫鱼】(稀有度:普通),重量:0.28公斤,预估价值积分:1.1点!”
“叮咚”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陈默看着脑海里那缓慢爬升到7.2点的积分余额,嘴角扯出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蚊子腿也是肉啊!
他像对待金疙瘩似的,把小鱼轻轻放进脚边浸在水里的网兜。
网兜里已经躺着七八条“战利品”,都是些鲫鱼白条,最大的也就刚才那条一斤半的鲤鱼,扑腾起来水花四溅,是兜里的“扛把子”。
这钓鱼攒分,比卖鱼汤冻慢多了,还费时费力。
但胜在安全——至少看起来安全。
他不敢再想干部楼那扇门和吴有德空洞的眼神,只一门心思盯着水面那根细长的竿梢。
万能诱鱼香精(试用装)的瓶盖被他拧得死紧,瓶子里那点淡金色的粘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金贵。刚才那点微弱的吸引力,似乎把附近小鱼群的胃口吊起来了点,断断续续地有口,虽然都是小杂鱼,但总算让积分余额不再是令人绝望的零。
他重新挂上一条肥硕的红蚯蚓,蚯蚓在钩尖扭动着。
这次他没舍得再用香精——得省着点,万一后面有大鱼呢?
抱着这点微弱的希望,他把饵轻轻荡入水中,铅坠“咚”地一声轻响,砸开一圈涟漪。
就在陈默全神贯注,等着下一波“积分”咬钩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河对岸靠近干部楼小区那边的河堤上,多了个人影。
那人影在树荫下,离得有些远,隔着宽阔的河面,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瘦高个,背着手,慢吞吞地走着,走路的姿势有点眼熟…
陈默的心“咯噔”一下!不会吧?难道是…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人影走到一处伸向水面的水泥小平台旁,停了下来。他放下手里拎着的一个…像是折叠小马扎的东西?然后,慢条斯理地从背后拿出了一根…鱼竿?!
吴有德!他也在护城河边…钓鱼?!
陈默浑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嗖”地窜上头顶,比刚才的日头还毒!
这老厂长,刚从他家楼下回来,转眼就跑到河对岸钓鱼来了?这也太巧了吧?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摆弄自己面前的渔具,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擂,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
新兑换的敏捷点让他手指的动作快得有点僵硬。
他不敢直接盯着对岸看,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那个模糊的身影。
吴有德的动作很慢,很稳,透着一股老派人的刻板。挂饵、抛竿,一丝不苟。
然后,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小马扎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塑,面朝着波光粼粼的河水,背对着陈默的方向。
隔着几十米宽的河面,陈默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身影在树影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诡异。
裤兜深处,那个装着钥匙的月饼铁盒,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异动。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陈默心里更加七上八下。是距离太远了?
还是吴有德身上…此刻没有引发钥匙反应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河风带着水腥味吹过,吹不散陈默心头的紧张。
旁边的胖大爷似乎又上鱼了,传来低低的、满足的嘟囔声。
陈默却感觉如坐针毡,手里的竿梢半天没动静,他也无心去管。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对岸那个沉默垂钓的身影上。
就在这时!
> “叮!检测到宿主垂钓行为达到基础阈值!解锁被动技能:【基础垂钓精通】(Lv1)!”
> “效果:微弱提升对水情、鱼情的感知力;微弱提升控鱼技巧;微弱增加普通鱼类上钩概率。”
一行淡蓝色的提示毫无征兆地在陈默眼前闪过。他愣了一下。
被动技能?
钓鱼还给技能?这系统…还挺“生活化”?
还没等他仔细琢磨这新技能有啥用,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对岸的吴有德,似乎也钓到了什么。
他那根鱼竿的竿梢猛地弯了下去!动作不大,但很沉实!
吴有德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开始收线。动作依旧慢吞吞的,透着一股与其说是沉稳,不如说是…麻木的怪异感。
线收得很慢,水下的东西挣扎得似乎也不剧烈,很快就被提出了水面。
不是鱼!
阳光刺眼,距离又远,陈默看得不太真切。
但那被提出水面的东西,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金属的、不规则的冷光!
形状…似乎也不是常见的鱼!更像是…一块石头?
或者别的什么沉甸甸的玩意儿?
陈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吴有德的动作。
吴有德把钓上来的东西解下钩,没有像陈默他们一样放进鱼护或者网兜,而是直接放进了他脚边一个深色的、像是藤条编织的旧鱼篓里。
就在那东西落入鱼篓的刹那——
裤兜深处!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的月饼铁盒,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高频地震颤起来!
不是滚烫!不是冰寒!
而是一种极其尖锐、极其厌恶和排斥的高频震颤!
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细针在铁盒内部疯狂撞击!震得陈默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嗡鸣,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尖锐指向性,如同冰冷的箭矢,隔着几十米宽的河面,直直射向对岸吴有德脚边那个深色的旧鱼篓!
嗡——!
那嗡鸣在陈默意识深处炸开!
震得他眼前一花!钥匙对这鱼篓里的东西…反应如此剧烈?!
那是什么?刚才钓上来的金属物?还是鱼篓本身?
陈默浑身僵硬,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才强忍着没让自己跳起来!
新解锁的【基础垂钓精通】带来的那点微弱感知力,此刻仿佛放大了他对那鱼篓里散发出的无形“恶意”的感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对岸的吴有德似乎毫无所觉。
他慢悠悠地重新挂上鱼饵,再次抛竿入水,坐回小马扎上,恢复了那凝固雕塑般的姿态。
只有那个深色的旧鱼篓,静静地放在他脚边,在树影下像一个沉默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洞。
河风吹过,带来对岸芦苇的沙沙声。
陈默却感觉那风里裹挟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河底淤泥和某种铁锈般的陈旧寒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哎!小陈!小陈老板!”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突然从陈默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点气喘吁吁。
陈默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
只见张大妈挎着个买菜篮子,正沿着河堤朝他这边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点焦急和看到熟人的欣喜,嗓门洪亮地喊着:“可算找着你了!你家楼下那堆破家具旁边,又有人乱画东西啦!比昨天那个还邪乎!看着像…像几个圈圈套着三角!你快回去看看吧!吓死个人了!”
张大妈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边显得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河岸的宁静。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扭头看向对岸——
树影下,吴有德那凝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背对着这边,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他的鱼竿和小马扎。
然后,他弯腰,拎起了那个散发着让钥匙剧烈排斥的深色旧鱼篓。
隔着宽阔的、泛着金光的河面,陈默似乎感觉到,在张大妈喊出“圈圈套三角”那几个字时,吴有德拎着鱼篓的手,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下一秒,那个瘦高的、拎着旧鱼篓的身影,便背着手,慢吞吞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干部楼小区浓密的树荫里,消失在楼房的阴影中。
钥匙那令人心悸的高频震颤和嗡鸣,如同被掐断的警报,戛然而止。
河面波光粼粼,依旧平静。只有张大妈咋咋呼呼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还有陈默脚边网兜里几条小鱼徒劳的扑腾声。
那鱼篓里装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