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新村后门这块儿,午后的日头毒得很,晒得柏油路面都冒起一层虚影,空气里浮动着热烘烘的油条味儿和蔫头耷脑的菜叶子气。
早市的喧嚣早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几个卖水果的老太太守着摊子,躲在阳伞下打着盹儿。
陈默呲牙咧嘴地把最后一点刮不起来的鱼汤冻底子,连同洗锅水一起倒进旁边的下水道口。
不锈钢桶被他刷得锃亮,映出自己一张略显疲惫但眼神贼亮的年轻面孔。
右肩膀那块儿,被老李那祖传狗皮膏药糊了一夜,又经过一上午热汤桶的“熏陶”,倒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虽然一动还是酸胀,但至少能利索地抬胳膊收摊了。
他把空桶“哐当”一声架在小破自行车的后座上,动作比昨天麻利了不少。
兜里手机沉甸甸的——不是钱,是积分!
就在十分钟前,他刚把最后两杯鱼汤冻卖给赶着去接孙子的赵阿姨,系统那悦耳的“叮咚”声几乎是踩着点儿响起的:
> “叮!当日营业额达标!获得积分:1.2点!”
> “积分余额:100点!可兑换属性:【敏捷+1】!是否立即兑换?”
一百点!齐活儿了!
陈默当时差点没忍住当场蹦起来,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感觉肩膀的酸疼都轻了三分!
跑路神技,到手了!下次再遇到老码头那黑影,看谁先跑没影儿!
“嘿,小陈,乐啥呢?捡着金元宝了?”煎饼摊的老李正收拾他那套油渍麻花的家伙什,瞅见陈默那压不住的笑意,打趣道,“肩膀好利索了?瞧你这精神头,跟吃了仙丹似的。”
“比仙丹还管用!”陈默嘿嘿一笑,麻利地把折叠桌板捆好,“李哥,收摊啦?今儿挺早啊。”
“天儿太热,没啥人。”老李擦了把汗,把围裙解下来团成一团,“对了,小陈,”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左右看看,压低了点声音,“你昨儿…说肩膀是摔的?真没事吧?我咋琢磨着有点不对呢?”
陈默心里那根弦“啪”地又绷紧了,面上还得装傻:“能有啥不对?就是摔的呗,运气不好,磕石头上了。”
“不是…”老李皱着眉,小眼睛眯缝着,透着一股子过来人的精明,“我早上出摊,听扫街的老刘头嘟囔了一嘴,说昨儿傍晚,瞅见个穿灰夹克、戴鸭舌帽的男的,在你家那栋筒子楼下边转悠了好几圈,探头探脑的,看着…不像好人!”
灰夹克!鸭舌帽!
陈默脑子里“嗡”地一声!昨天树荫下那个一闪而没的普通身影!
钥匙瞬间的冰寒和嗡鸣!
老李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破了他刚兑换了敏捷点的喜悦气球!
“真…真的?老刘头看清长啥样没?”陈默喉咙有点发干,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嗨,老刘头那老花眼,能看清个啥!”老李摆摆手,“就说个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裹得还挺严实,帽檐压得低低的。
他觉着可疑,多看两眼,那人就拐进旁边那条死胡同里去了,再没出来。”他顿了顿,看着陈默有点发白的脸色,语气认真起来,“小陈,你跟哥说实话,是不是惹着啥人了?王胖子那事儿都过去了,还有谁?”
“没…没有!李哥你想哪去了!”陈默赶紧否认,心乱如麻,“可能就是…走错路的?或者…找别人的?”这话他自己都不信。钥匙的反应,老陆头的日记,还有昨晚老码头的袭击…这一切,绝对跟那个鸭舌帽脱不了干系!
“行吧,没有最好。”老李看他不想说,也不多问,拍拍他肩膀(正好拍在伤处附近,疼得陈默一哆嗦),“反正多留个心眼儿!这年头,啥人都有!走了啊!”老李推着他的煎饼车,“嘎吱嘎吱”地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毒辣的日头晒在背上,他却感觉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老李的话像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兑不兑换敏捷点?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咬牙选择了“是”。管他什么鸭舌帽,先把自己腿脚练利索了再说!一股微妙的、难以言喻的轻盈感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仿佛卸下了无形的沙袋,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推着小破车,载着空桶,心事重重地往筒子楼方向蹬。
新加的敏捷点让蹬车轻快了不少,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阳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斑驳地洒在坑洼的路面上。
筒子楼那熟悉的、布满爬山虎的破败外墙越来越近。
刚把车在楼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锁好,陈默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三楼最东边那扇,窗台上还晾着他昨晚洗的、皱巴巴的旧t恤。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单元门洞旁边那堆常年堆放废弃家具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灰扑扑的夹克!
压得极低的鸭舌帽!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正是老刘头和老李口中描述的那个人!
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陈默面前,距离不到两米,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木桩子,挡住了陈默上楼的路!帽檐的阴影彻底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毫无血色的下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气燥热,蝉鸣聒噪,但陈默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新兑换的敏捷点让他的身体瞬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肌肉绷紧,肾上腺素飙升!
“你……”陈默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
那鸭舌帽男人猛地抬起头!
帽檐下露出的那双眼睛,让陈默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睛!
眼白部分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暗红色的血丝,瞳孔却异常地浑浊扩散,像蒙着一层厚厚的、不祥的灰翳!
眼神空洞、麻木,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疯狂的偏执!
这绝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神!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掏空了灵魂,只留下一个被执念驱动的空壳!
陈默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合着铁锈、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的味道,跟老码头那把钥匙、那本烂日记如出一辙!
“钥…匙…” 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铁皮的声音,从鸭舌帽男人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
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像是直接从胸腔里震荡出来的。
“什…什么钥匙?”陈默强迫自己镇定,右手悄悄摸向了后腰——那里别着他用来防身(主要是防野狗)的一把折叠小水果刀,冰凉坚硬的触感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底气。
同时,他全身的肌肉都调整到了最佳发力状态,新加的敏捷点让他感觉自己能随时像兔子一样窜出去。
“给…我…” 鸭舌帽男人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那双布满血丝的灰翳眼睛死死盯着陈默,或者说,是死死盯着陈默装钥匙的那个裤兜位置!
他僵硬的、骨节泛白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陈默的裤兜,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它…快醒了…”
它?快醒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陈默脑海里!
老陆日记里那“白影子”、“没腿的东西”、“跑不掉了”的绝望呼喊瞬间翻涌上来!昨晚系统那歇斯底里的“湮灭级污染”、“同源共鸣”的警告疯狂闪烁!
就在陈默被这骇人的信息冲击得心神剧震、手指刚碰到水果刀柄的瞬间——
裤兜深处,那个装着青铜钥匙的月饼铁盒,毫无征兆地、猛烈地滚烫起来!
不是之前的温热,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大腿上!
那股灼痛感尖锐得让他差点惨叫出声!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昨晚在老码头时更加强烈、更加狂暴的震颤嗡鸣,如同被囚禁的凶兽在疯狂撞击牢笼,顺着钥匙汹涌地传递到陈默全身!
他眼前甚至瞬间闪过一片混乱的血红色光影,耳畔仿佛响起了无数重叠扭曲、意义不明的嘶吼和呓语!
鸭舌帽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剧烈的变化!
他那双灰翳扩散的眼睛骤然瞪大,布满了更加骇人的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急促喘息,脸上瞬间爬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病态的渴望!
他僵直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似乎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滚开!”
陈默的恐惧和钥匙的灼痛瞬间点燃了他全部的凶性!
新加的敏捷点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他根本没有去拔那把用处不大的水果刀,而是在鸭舌帽男人前倾的刹那,身体如同绷紧的弹簧般向侧面猛地一闪!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鸭舌帽男人扑了个空,身体一个踉跄。
陈默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空档,将全身的力量(力量+1!)和速度(敏捷+1!)拧成一股绳,借着闪避的冲势,右脚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出!
目标不是人,而是鸭舌帽男人脚下那块松动翘起的水泥地砖!
“砰!”
一声闷响!那块足有十几斤重的水泥砖被他这灌注了全力的一脚踢得离地飞起,带着沉闷的风声,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鸭舌帽男人的小腿迎面骨上!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和某种非人嘶鸣的惨叫骤然爆发!
鸭舌帽男人如同被砍倒的木桩,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
帽子和一只破旧的皮鞋都摔飞了出去。
陈默看都没看结果,甚至顾不上裤兜里那把几乎要把他大腿烫熟的钥匙带来的剧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像一道被鬼追着的影子,“噌”地一下蹿进了黑洞洞的单元门洞,三步并作两步,疯狂地朝楼上自己家冲去!
钥匙在裤兜里疯狂震颤、滚烫,仿佛一颗随时要爆炸的炸弹,身后那非人的惨嚎和挣扎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