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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望着洞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以及天空中不时闪烁的、规模骇人的电光,心中那股莫名的压抑和紧迫感越来越重。

仿佛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沉稳的介森说道:“大叔,你知道地震吗?我现在心里慌得很,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可是我又不确定,凭我也做不了什么,怕族人不相信,等待着一件事情的感觉好像很不好,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太糟糕了。”

介森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和忧心忡忡的眼神,知道她是真的焦虑。他不太会安慰人,只是用他特有的、沉稳可靠的声音说道:“既然暂时想不明白,那就先做些眼下能做的事情,或许能让你感觉好受些。”

云舒知道大叔是想让她转移注意力。可是,在这个陌生又原始的世界,她想“做点什么”谈何容易?

知识匮乏,工具简陋,连最基础的生存常识和物资都时常捉襟见肘。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停歇却愈发猛烈的暴雨,她只能将思绪拉回现实,问道:

“大叔,今天采集队是谁带队?”

“是族长的大儿子,石开。”介森回答。

“那……您今天有时间出去吗?如果能一起去就更好了。”云舒带着一丝期盼问道。有介森大叔在一边,她总觉得安心不少。

“昨天已经跟族长说好了,一会儿我会跟队。”介森点头,“这次采摘由石开负责带队指挥,我们跟着队伍行动就可以。”

“好,那大叔,你可以跟族长说一声,今天或者未来几天都有危险,让大家不要呆在山洞内吗?相信族长也听巫祝说过了”云舒说出这句话心下稍安。

“你说的地震?”

“嗯”

“好”介森答应着,便转身迅速的离开,去找族长了。

云舒看着外边连续的下雨,能走到哪里去呢……她只是大致跟介森大叔解释了一下地震的危害,也希望大叔能劝的动族长提醒其他人。

转身回到洞内,想找件能更好遮雨的东西,却发现除了几块不大的兽皮,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雨具,她索性放弃。

不一会看到回来的介森又问:“大叔,到了采集地,我们是必须和大家一起集中行动,还是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单独活动?”

“这要看具体采集点的情况。”介森解释道,“通常为了安全,会划定一个范围,让大家在视线可及的区域内分散采集。但是……”

他顿了顿,眉头也微微皱起,“昨天我们出去狩猎时,我就察觉到一些不对劲。森林里的凶兽似乎都在恐惧着什么,表现得很反常。而且,这持续的雨天本身就不太正常……你说的地震……”

“大叔,那是很可怕的事情,把你感觉到的、看到的所有不对劲,都告诉我!”云舒急切地追问,任何线索都可能帮助她理清心头的不安。

“在我的记忆里,雨天通常持续一天就已经算很久了。可这次,从红雨结束到现在,雨几乎没停过,这本身就很不寻常。”介森沉声道,“还有那诡异的、如同兽吼般的闷响,时有时无。我们试图寻找声音的源头,却发现根本无法定位,那声音……倒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地底?”云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这个世界存在着类似哥斯拉那样的地底巨兽?!这诡异的天气和声响是它苏醒的征兆?或许并不是自己猜疑的地震呢。

“这种伴随雨天的兽吼声,以前真的从未出现过吗?”她再次确认。

“从未有过。”介森的回答斩钉截铁,“从我记事起,直到现在,这是第一次。”

难道是那场能增强族人体质的红色雨雾,能量渗透到地底,意外惊动或激活了某种沉睡的庞然大物?

云舒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猜测。陌生的世界,族内小白一样的身份,导致她也不敢胡乱的下定义,只能是跟族长说一声多加防范~

时间差不多了,嘱咐好云乐尽量在洞外待着,然后她和介森一起前往部落广场集合。

然而,看到广场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族人,显得格外冷清,就知道族长他们并没有把自己让介森大叔转告的事情放在心里。

她的两个小闺蜜艾贝和左溪也没有来。看来,如果不是食物实在紧缺,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大部分族人宁愿待在相对安全的洞里,也不会冒雨外出采集。

最终清点人数,愿意出发的雌性只有十二人。为了匹配保护力量,同行的雄性护卫也相应减少了一些,整个采集队一共二十五人,在队长石开的带领下,沉默地踏入了茫茫雨幕。

一路行来,周围的环境安静得令人心悸。整片石山区域,除了哗啦啦的雨声和那时不时滚过天际的沉闷“雷声”,几乎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叫,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微弱得可怜。这种死寂,让云舒心中的不安感飙升到了顶点。

当他们走到一片茂密树林与石山区域的交界处,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坡地上时,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云舒瞬间怔住,只见下方靠近树林的边缘,竟然有近百只草鼠,正排着算不上整齐、但方向明确的队伍,朝着南方快速移动!

这种几乎终生都在地底打洞、习性独居、只在觅食时才会短暂出现在地面的小动物,竟然在暴雨天如此大规模地集体迁徙?!这太反常了!

云舒立刻压低声音,向身旁见识广博的介森求证这种动物的习性。在得到介森肯定的答复,这绝非草鼠的正常行为后,她的心沉了下去。

动物往往对自然灾害有着远超人类的预感,如此大规模的异常迁徙……不会真的!

这次外出,云舒带了三个空背篓,本是打算多采集些物资。

队伍被带到一处以往果实还算丰富的采集点后,看着阴沉的天色和周围诡异的气氛,云舒再也忍不住,向带队的石开说了一下。

为了在突发情况下能更快反应,最好由一名雄性保护一名雌性的办法,分散开来,以最快速度采集,并约定好时间回到此地集合。

如果期间遇到任何无法应对的危险,各小组可自行决定,优先撤回部落!

出发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云舒是下一任巫的候选人,加上她此刻语气中的严肃和紧迫感具有一种莫名的说服力,大家都没有提出异议。

队伍迅速分散成若干小组,朝着各自熟悉的果树林或灌木丛飞奔而去。

云舒则和介森留在了集合点附近。她一边心不在焉地采摘着视线内的彩果和一种叫做“咔咔果”的常见野果,一边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地面和周围的环境。

她发现,脚下因为连日大雨已经变得十分泥泞,而此刻,泥泞的地面上布满了各种凌乱、深陷的脚印,有草鼠的,似乎还有其他一些小动物的,将本就难行的路搅和得更加一团糟。

她抬起头,望着电光如同银蛇般在铅灰色云层中疯狂窜动的天空,耳边是持续不断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轰鸣,心中的警铃大作,危险预感几乎化为实质!

“大叔!”她猛地喊道,“我们别摘了!快点回去!我心里越来越不踏实!”介森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压抑氛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异变陡生!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猛烈一震!紧接着,一阵高过一阵、充满了恐惧和疯狂的凶兽吼叫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那声音里混杂着多种凶兽的咆哮,显然不止一个族群!

介森瞳孔骤然收缩,反应极快!他一把捞起云舒,甚至来不及让她自己动作,就像一道灰色闪电般,就近攀上了旁边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敏捷地躲藏在了浓密宽大的枝叶之后。

他们刚刚藏好身形,下方原本寂静的林地就如同炸开了锅!只见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凶兽,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头,如同溃堤的洪水般从林深处冲出!

它们中有体型壮硕的犄角兽,有行动迅捷的影轻豹,甚至还有一些平日里互为猎食关系的物种,此刻却完全无视了彼此。

只是双目赤红,拼命地朝着南方狂奔!那样子,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逃命的本能!

幸运的是,兽群奔逃的方向与部落所在的位置正好相反。云舒虽然被这骇人的场面惊得心跳如鼓。

但至少暂时不用担心族人会被这股兽潮正面冲击。如此规模的兽群暴动,任何部落都不可能正面抗衡。

“大叔,你以前见过这种……不同族群的凶兽混合在一起,如此大规模逃窜的情况吗?”云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从未见过。”介森的回答依旧简短,但语气中的凝重达到了顶点。接连不断的异常现象,让这位经验丰富的兽人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边,厚重的云层似乎被某种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抹诡异的、如同血色般的红色霞光透了出来,甚至隐隐能看到太阳的轮廓。

雨水依旧倾盆而下,闪电也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与那抹血色霞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宛如末日降临般的诡异天象。

云舒看着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心脏没来由地剧烈抽搐了几下。末日……末……日!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大叔!快!喊上所有族人,马上回部落!立刻!马上!”她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锐。

介森没有任何迟疑,瞬间理解了事态的严重性。他立刻带着云舒滑下古树,在落地的瞬间化为矫健的巨兽形态,发出一声短促而急切的咆哮,向分散在附近的族人示警,同时驮着云舒,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约定的集合点狂奔而去。

灾难的降临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就在他们刚刚赶到集合点附近、一段相对平坦的山路上时,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短暂的震颤,而是如同巨浪般连绵不绝、越来越猛烈的摇晃!

“轰隆隆——!!!”

那声音不再是遥远的闷响,而是近在咫尺的、大地被强行撕裂的恐怖轰鸣!介森即使化为兽形,也无法在这种天翻地覆的晃动中保持平衡,被迫恢复了人形,紧紧拉住几乎站不稳的云舒。

两人踉跄着站在剧烈起伏、如同波浪般翻滚的石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地形在瞬息之间变得面目全非!

不远处的高地猛然隆起,旁边的山崖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崩塌,巨大的石块如同雨点般滚落!

而他们脚下的地面,则咔嚓作响,瞬间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狰狞可怖的黑色缝隙!

地震!这是真正的大地震!

云舒瞬间明白了那持续不断的“雷声”究竟是什么,那是大地震前兆的地鸣!而那带着硫磺味从裂缝中涌上的、灼热震颤的空气,更是让她焦躁无比。

“大叔!找平坦开阔的地方!快离开这里!”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他们挣扎着刚向旁边移动了几步,“轰隆”一声巨响,他们刚才站立的那块巨大岩石,连同周围的大片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掰断,瞬间塌陷,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之中!

震波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席卷而来,将地面的石块、泥土全都抛起、摔落。地鸣声与山石崩裂的巨响混合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俱裂!

云舒一个趔趄,脚下突然一空!一条新的裂缝在她脚下闪电般蔓延开来!她惊叫一声,手脚并用地扑向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死死抱住了裸露在外、剧烈晃动的树根,整个身体悬在了裂缝边缘!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她身侧的石壁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硬生生被抬升了数米!地形在短短几秒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舒!”介森目眦欲裂,怒吼一声。他看准时机,再次化为兽形,一个极其冒险的纵跃。

锋利爪子深深抠进抬升的石壁,另一只前爪精准地捞起悬挂在半空的云舒,将她甩到自己背上,然后拼尽全力向上攀爬!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逃生过程中,云舒惊恐地看到,在他们左前方不远处,同样正在逃难的一对兽人伴侣,刚刚结契不久、感情正浓的阿雅和金川,因为脚下突然裂开的巨大地缝,躲避不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双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不——!”云舒的心瞬间被揪紧,发出一声尖叫。

然而,地震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当介森驮着云舒终于爬上一处相对稳定、仍在微微颤抖的高地时。

再回头看,刚才阿雅和金川掉落的地方,那道吞噬了年轻生命的裂缝,竟然在持续的地壳运动中,又严丝合缝地闭合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留下破碎的地表和死一般的寂静。

介森朝着那个方向,发出几声蕴含着悲痛与焦急的长嚎,希望能得到一丝回应。然而,回答他的,只有远处不断传来的山体滑坡的轰隆声,以及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凄厉哭喊。

眼前的一切,如同地狱绘卷。远处的山峦在移动,新的山谷在瞬间形成,巨大的石块如同玩具般被抛起、滚落。

云舒虽然是穿越来的,但也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在大自然毁灭性的力量面前,个体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助。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带着浓重尘土和硫磺味的空气,对介森说道:“大叔,我们……我们尽力了。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幸存的同伴,如果没有……我们必须立刻赶回部落!云乐还在那里!这里……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回来标记、祭奠……”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但思路清晰。她也未曾亲身经历过如此强烈的地震,缺乏专业的救援知识,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先确保活着的人的安全。

介森又发出几声连络的嚎叫,但除了风雨声和大地低沉的咆哮,再也听不到任何同伴的回应。他们带来的背篓早已不知散落何处,此刻也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情去寻找。对云乐的担忧占据了云舒的全部心神。

介森不再犹豫,重新化为巨兽,让云舒紧紧抱住自己的脖颈,然后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如同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朝着部落的方向,在剧烈晃动、不断改变形状的大地上,拼命狂奔!

当他们终于冲破弥漫的尘土和雨幕,看到部落的轮廓时,眼前的一幕让云舒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原本还算整齐、依山而建的山洞群,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满目疮痍。大量的山洞完全坍塌,变成了乱石堆;一些地方出现了深不见底的地缝。

幸存的族人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废墟间奔跑、哭喊、徒手挖掘。绝望的哭泣声、呼唤亲人名字的嘶喊声、痛苦的呻吟声,以及祈求兽神保佑的祷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悲怆的末日哀歌。

云舒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甚至来不及跟介森说一句话,就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朝着他们位于部落边缘、介森山洞附近的新家跑去!

然而,当她跑到近前,看到的却是一片彻底坍塌的废墟!原本坚实的石山仿佛被巨斧劈开。

他们那个才住了一晚、充满希望的新山洞,已经被无数巨大的石块彻底掩埋,找不到一丝原来的痕迹!

“不……不会的……”云舒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云乐!云乐——!”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呼喊起来,希望能听到弟弟那熟悉的回应。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周围其他族人同样悲戚的哭喊和废墟的死寂。

“云乐!你应一声啊!就一声!让姐姐知道你在哪里!求你了!”云舒的声音从嘶喊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充满绝望的哽咽和哭泣。

她无法想象,那个刚刚获得新生、笑容灿烂的弟弟,会被埋在这冰冷的巨石之下。

介森快步跟上,一把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云舒,试图给她一丝支撑和希望:“别急,云舒!冷静点!也许……也许他今天去找其他人玩了,根本没在山洞里!”他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此刻他必须这样说。

“不!不会的!”云舒用力摇头,泪水混着雨水和灰尘滑落,“我叮嘱他尽量呆在山洞外,可他今天早上亲口跟我说,要帮我把所有的彩果都剥开,研磨成盐粉!他那么懂事,肯定会先干活!他一定在山洞里!一定在!”她的语气无比肯定,带着一种母亲般的直觉。

她猛地抓住介森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喊道:“大叔!大叔!彩果!我昨天把彩果放在了靠近洞口、比较干燥的那个拐角!石臼也在旁边!你记得位置的对不对?你帮我!我们一起挖!求求你,我们一起把他挖出来!”

雨,在他们回到部落的那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停了。甚至那轮诡异的、带着血色的太阳也彻底钻出了云层,刺目的光线照射在大地上,将那些四分五裂的岩石、狰狞的地缝和遍地的狼藉映照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残酷。

部落里,各个方向都传来令人心碎的哭喊声。云舒和介森凭借着记忆,勉强确定了他们山洞大致的中心位置。没有工具,介森直接化为兽形,用他那双撕裂猎物的锋利爪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切割、搬开那些巨大的石块。他不敢用力过猛,生怕引起坍塌,伤到可能被埋在下面的云乐。

云舒则跟在他旁边,用自己一双早已被石头棱角磨破、渗出鲜血的手,拼命地搬开那些稍小一些的石块,哪怕手指传来钻心的疼痛也毫无知觉。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个生死未卜的弟弟身上,脑海里不断闪过云乐从最初那个怯懦的小兽人,到后来精灵般绝美的少年,再到今早乖巧地说要帮她干活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但她不敢停下,也不敢深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疯狂地祈求着,祈求奇迹发生。

他们就就这样,在一片绝望的哭喊背景音中,沉默而执着地挖掘着。向下挖掘了将近十米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却依旧没有看到云乐的踪迹。希望随着挖掘的深入,仿佛在一点点流逝。

就在云舒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忽然,在她侧后方,大概原本是山洞内部、靠近她石床位置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几乎细不可闻的喘息声!

那声音太小了,小到几乎被风声和远处的哭喊掩盖。但云舒却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

“大叔!”她立刻拉住还在奋力挖掘前方石块的介森,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这边!是这边!我听见这边有喘气声!很微弱!云乐肯定在这边!”

介森化为兽形后,耳力远比云舒敏锐得多,但他刚才确实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声响。可他不敢,也不愿打击云舒这突如其来的希望。他立刻按照云舒指出的新方向,调整挖掘位置,动作依旧谨慎而迅速。

这一次,向下挖掘了没多久,介森那双灵敏的兽耳终于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希望之火瞬间被点燃!介森精神大振,挖掘的动作加快了几分,但依旧保持着极度的谨慎,生怕落石会伤到下面的云乐。

云舒听到介森确认的声音,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带着希望的泪水。她更加拼命地用手去刨挖那些碎石,指甲翻裂,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介森看着她近乎自残般的动作,心中不忍,却没有阻止。他知道,此刻任何劝慰都是苍白的,这种身体上的疼痛和忙碌,或许能稍微缓解她内心的煎熬和恐惧。

终于!在清理开一块巨大的、原本可能是洞顶的石块后,一个狭小的、由几块较大岩石勉强支撑出的三角形空隙暴露了出来!而在那空隙的最深处,他们看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紧紧靠在云舒石床残骸旁边的、小小的身影——正是云乐!

地震来临的那一刻,他或许正在忙碌,或许是因为害怕,本能地跑向了姐姐的床铺,想寻求一丝安全感,却甚至没来得及化为防御力更强的兽形来保护自己……

当云舒的目光彻底落在小云乐身上时,她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捅了一刀,瞬间鲜血淋漓。只见弟弟小小的身子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那头漂亮的白金相间的头发被血污和泥土黏连在一起,曾经灵动璀璨的金色眼眸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灰烬。他的脸上、手臂、腿上,布满了被石块砸伤、刮擦的痕迹,鲜血混合着泥土,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几乎看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整个人奄奄一息。

云舒颤抖着抬起自己那双因长时间刨挖而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手,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栗,轻轻拂过云乐冰冷的脸颊,想为他擦去那层象征着不幸的灰烬,却只在脏污上留下了几道更加刺目的血痕。

她强压下喉咙里涌上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哽咽和悲鸣,用尽全身力气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小心翼翼地将弟弟从那狭小的空隙中抱了出来,转向介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大叔……先,先带他上去……小心点……”

介森看着云乐凄惨的模样,心头也是猛地一沉。他立刻接过云乐轻飘飘、却仿佛重若千斤的小身子。洞内空间经过地震挤压,变得异常逼仄,他连兽形都无法完全舒展,只能弓着健硕的身躯,将云乐牢牢护在怀里,凭借着利爪和强大的腿部力量,艰难而迅速地向上攀爬。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快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面!然后再立刻下来接云舒!

当他终于攀上坑沿,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云乐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稳固的石头上,正准备转身回去接应云舒时——

“轰!!!”

一阵更加突然的余震,毫无预兆地袭来!

地动山摇!轰鸣震耳!

介森刚刚爬出来的那个十几米深的洞口,在剧烈的摇晃中,边缘的石块如同瀑布般向内崩塌、滑落!大量的碎石和尘土瞬间将洞口掩埋、封死!只是短短几秒钟,那个刚刚带来希望的通道,就变成了一堆绝望的乱石!

刚刚放下一个,却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被活埋在地下!介森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巨大的悔恨和如同海啸般的焦急瞬间将他淹没!他僵立在原地,看着被封死的洞口,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下一秒,他如同疯了一般,把云乐放到一块大石上,猛地扑回到那堆封住洞口的乱石前,甚至来不及化为更有效率的兽形,就用一双人类的手,十指如钩,狠狠地抠进坚硬的石块缝隙中!

锋利的石棱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指骨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拼命地、疯狂地向外刨挖着石块!

“大叔……你……慢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一个微弱、带着明显咳嗽气音,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安抚力量的少女声音,竟然从被封死的碎石堆下方隐隐传了上来!

是云舒的声音!

“底下……还有一点空隙……我没事……就是蹭破点皮,被灰尘呛到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达着“安全”的信息。

介森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实处!但巨大的后怕让他掌心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朝着石缝喊道,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好!好!你别动!保存体力!我马上就挖到你!很快!”

在等待救援的短暂间隙,身处于黑暗、狭小空间里的云舒,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那枚石坠。自从红雨之后,这石坠已经从翠绿色彻底变成了深邃的红色。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石坠表面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石坠突然微微发热,并且闪烁起柔和的红色光晕。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那双因刨挖而伤痕累累、仍在渗血的手指,传来一阵轻微的吸力。

她低头看去,惊讶地发现,指尖伤口处渗出的血珠,正被那石坠缓缓吸收!而随着血珠被吸收,石坠的红光似乎更亮了一些,更让她震惊的是,她手指上那些翻开的皮肉、破裂的指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收口,疼痛感也迅速减轻!

“这石坠……有治疗作用?”云舒心头巨震!她立刻尝试着将石坠贴向自己身上其他被石块砸伤、擦伤的地方。果然,溢出的鲜血再次被石坠吸走,原本火辣辣疼痛的伤口迅速止血、结痂,甚至开始发痒,那是新肉在生长的迹象!

就在她为这意外的发现感到震惊时,更奇特的事情发生了,她的眼前突然闪过一片柔和的白光,一个半透明的、仿佛由淡蓝色光线构成的方形板子,凭空浮现在她的视野正前方!

那光板上,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她无比熟悉的方块文字:【A25大洲绑定成功】。

传说中的“穿越者外挂”?金手指?!

云舒的心跳漏了一拍。然而,此刻她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弟弟生死未卜,自己还被埋在废墟之下,哪有心情去研究什么“绑定大洲”?更让她无奈的是,那光板就定格在这一行字上,无论她如何在心里默念、尝试集中精神,它都再无任何变化,像个死板的屏幕。

“云舒!坚持住!我来了!”

就在这时,介森的声音带着急切从上方传来,同时,封堵的碎石被迅速挖开,一道天光混合着尘土照射下来。他看到被埋在碎石下、满身灰土却似乎……并没有想象中严重伤势的云舒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大大松了口气,赶紧伸手将她从废墟中拉了出来。

一回到地面,云舒甚至来不及站稳,就踉跄着扑向躺在石头上的云乐。看到弟弟身上那些依旧狰狞、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她心如刀割,立刻将手中那枚似乎蕴含着治疗力量的石坠,用力按在云乐手臂一道最深的伤口上!

然而,这一次,石坠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灵性,变得冰冷而沉寂,没有任何光芒亮起,也没有吸收任何血液,就像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红色石头。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云舒淹没!为什么?为什么对弟弟没用?!

“先带他去巫祝那里!”介森沉稳的声音及时响起,打断了她的慌乱和无措。他一把抱起依旧昏迷的云乐,迈开长腿,大步朝着部落中央的广场方向跑去,刚才回来时,他远远看到巫祝似乎正在那里组织救治伤员。

赶到广场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伤员和焦急的族人。巫祝和月西正在全力施救,队伍排得很长。云舒抱着弟弟,看着前方月西正耗尽自己黄色的巫力,为一个腿部严重受伤的雄性兽人止血,脸色已经变得苍白。而她自己,却只能抱着生命垂危的弟弟排在队尾,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无力感几乎让她崩溃。

她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悬浮在眼前、只有她能看见的、依旧停留在【A25大洲绑定成功】界面的光板,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恼和绝望涌上心头。

这破东西!到底要怎么用?!难道只是个摆设吗?!

一股狠劲突然冲上头顶。她发狠似的将手猛地摁在旁边一块带着尖锐棱角的岩石上!“嗤”的一声,掌心传来剧痛,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

她紧紧攥住那枚石坠,任由温热的血液浸透它,心里只剩下一个疯狂而执拗的念头,如同最虔诚也最绝望的祈祷,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救救他!快救救我的弟弟!用我的命换也行!求求你,快救他……

石坠在她沾满鲜血的掌心中,再次传来了熟悉的吸力,并且开始发烫,越来越烫,仿佛要融化、要烙印进她的皮肉之中!那灼热的温度甚至让她感到刺痛。

与此同时,那面一直毫无变化的光板,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A25大洲绑定成功】的字样下方,一行新的文字如同被无形之手飞快地刻画出来:【检测到宿主强烈祈愿与生命能量献祭,可消耗自身“巫血”为指定目标进行深度治疗】。

“巫血?”云舒来不及细想这陌生的词汇意味着什么,她紧紧抱着云乐,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量传递给他。她将那只握着发烫石坠、沾满自己鲜血的手,再次坚定地、用力地按在云乐手臂那道最深的伤口上,同时在心里用尽全部意念嘶喊:“救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救他!!”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了!

一道纤细的、仿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红色血线,从云舒掌心的伤口处,顺着那枚发烫的石坠,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般,缓缓流淌而出,精准地连接到了云乐的伤口上!那红色的能量细流迅速渗入云乐皮开肉绽的伤口之中。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现了!

云乐手臂上那道外翻的、血肉模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收拢!渗出的鲜血瞬间止住,翻卷的皮肉如同被无形的手抚平,新的肉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弥合!不仅仅是这道最深的伤口,他脸上、身上其他那些青紫瘀伤和细小的划痕,也在这红色能量的滋养下,迅速淡化、消失!

云舒的掌心,亮起了一团稳定而柔和的、如同鲜血般纯粹的红光!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某种力量,正伴随着指尖流淌的血液,被那石坠贪婪地抽取,注入到弟弟体内。

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让她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但看到云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那双迷茫却重新焕发出生机的金色眼眸时,所有的虚弱和代价,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姐姐……”小云乐的声音还很沙哑、微弱,但他伸出了小手,轻轻地、依赖地抓住了云舒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衣角。

一直紧盯着这边的介森,看到云乐身上几乎瞬间愈合的伤口,又看向云舒那骤然失去血色、苍白如纸的脸颊,以及她那只依旧在流淌鲜血、却被奇异红光笼罩的手掌,饶是他见多识广,眼中也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大巫?!”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他还流浪时,曾听某个古老部落的巫提起过,传说中,只有血脉力量觉醒到极致、得到兽神真正眷顾的“大巫”,其巫力的颜色,才会是这种象征着生命本源、如同鲜血般纯粹而强大的红色!那是远超普通黄、青、绿巫力的至高层次!

不远处,刚刚耗尽最后一丝巫力、脸色惨白、正扶着石壁喘息的月西,也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她看着云舒掌心那抹刺目的、象征着至高力量的红色巫力,再感受着自己体内空空如也、连最基础的黄色光芒都无法长时间维持的虚弱,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写满了无法置信、嫉妒以及一种被彻底击败的绝望!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内心疯狂滋长的怨恨和不甘。

当云乐伤口差不多愈合,云舒掌心的红光如同潮水般退去时,她再也支撑不住透支的身体和精神,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直地朝着地面倒去!

介森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云舒软倒的身子。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看到她苍白憔悴的脸色和掌心那道依旧狰狞、并未因治疗弟弟而完全愈合的伤口,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他小心地将昏迷的云舒打横抱起,转身轻轻放在已经苏醒、但依旧虚弱的云乐身边。

周围有几个目睹了全过程的族人,此刻脸上还残留着震惊和敬畏的神色。他们看着昏迷的云舒,眼神复杂,纷纷主动地向后退开,让出更宽敞的空间。那目光中,除了劫后余生的悲痛,更多了几分对强大力量本能的敬畏,大巫!这可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大巫!没想到他们红石部落,在这场浩劫之后,竟然诞生了一位真正的大巫!

“让我看看云舒。”一个略显虚弱,但依旧带着沉稳力量的声音传来。巫祝在族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痛,显然还未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和族人的伤亡中缓过神来。但看到昏迷的云舒,她眼中更多的是关切。

介森连忙将云舒的情况告知巫祝。巫祝伸出布满皱纹、此刻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拂过云舒的额头。一阵温和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巫力光芒从她掌心流淌而出,笼罩住云舒。

片刻之后,巫祝脸上的凝重之色稍稍缓解,她收回手,对介森和周围关切的目光说道:“不用担心。她这是初次感悟并动用如此强大的巫力,消耗过度,加上心神激荡,暂时昏厥过去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醒来就无大碍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片狼藉的部落和哀鸿遍野的族人,强压下心中的悲戚,提高了声音,对周围幸存下来的、还能行动的族人们说道:“族人们!灾难已经发生,悲伤无法让逝者复生!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活下来的人,更要坚强!都行动起来!优先救治族人,搜寻可能还被埋着的族人!清理出安全的空地!我们红石部落,不会就这么倒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虽然苍老,却异常坚定。幸存下来的族人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和悲伤后,听到巫祝的话,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强忍悲痛,互相搀扶着,投入到紧张的救援和清理工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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