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
像“毒蛇”的信子,嘶嘶作响地钻进顾淮深的耳朵:
“顾先生,深夜打扰,真的很抱歉。但是,我想和你做交易。”
顾淮深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一座沉入无边黑暗的海城。
成千上万的灯光铺在他的脚下,但它们无法驱散他眼底凝结的霜冻。
林晚刚哄着一个因恐惧而哭泣的孩子睡着了。
此刻,他疲惫地靠在卧室门口,眼里充满了恐慌。
沈墨站在客厅的一角,眉头紧锁,风暴来临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说。”
顾淮深的声音丝毫没有起伏,只有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他手里拿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变蓝变白,
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就像蛰伏的怒龙。
“呵呵,”
那扭曲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恐怖,
“顾三叔,你尊敬的长辈,现在在我这里做客。
老人身体不好,我的地方条件也很差,怕撑不了多久。
听筒里及时传来几声微弱而痛苦的呻吟,
就像破旧的风箱最后的喘息,刺伤了林晚的心。
她突然捂住嘴,脸像纸一样苍白。
顾淮深下颌的线条突然绷紧,像一个拉满的硬弓。
“条件。”
顾淮深吐出两个字,像两把淬冰的匕首一样整齐。
“爽快!”
变声器里的声音流露出一丝扭曲的骄傲。
“我想要你名下顾氏集团30%的股份!立即无条件转让给我!”
我已经把文件送到你的办公室了。
顾先生,签字,按指纹。
很简单。
用一堆纸换你叔叔的生活。
这笔生意很划算吗?”
手机突然紧紧地握住,发出微妙的声音。
顾淮深眼底的冰突然破裂,一场猩红色的暴力杀戮几乎打破了他冰冷的外表。
林晚的心提到了她的喉咙和眼睛。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臂,仿佛她能抵御看不见的寒冷。
沈墨向前迈了一步,嘴唇移动了,
但顾淮深举起手,用锋利的手势拦住了他。
在办公室里,已经准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静静地躺在宽大的红木桌子上。
纸页是白色的,条款是清晰的,就像一个精心编织的巨大的网络,等待猎物进入。
顾淮深的目光从文件中掠过,就像一堆垃圾。
他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声音低沉,
却有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力量:
“打开视频。我要看三叔。”
“顾总是很谨慎。”
对方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权衡了风险,最后接通了视频。
画面剧烈摇晃了几下才稳定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而废弃的工业仓库。
天花板破旧不堪,
几缕凄凉的月光从巨大的裂缝中泄漏,
勾勒出腐蚀钢架扭曲凶猛的轮廓,
就像怪物的骨头一样。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铁锈和油混合的污浊气味,透过屏幕令人窒息。
仓库中央,一把破旧的木椅,绑着一个憔悴的老人。
是顾家德高望重的三叔公。
他的白发凌乱地沾满了灰尘和深红色的血液,
额头上一个深深的伤口仍在慢慢地渗出血液,
沿着皱纹的脸颊蜿蜒而下,滴在他看不见原色的旧衬衫前面。
老人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几乎无法察觉。
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伴随着疼痛的痉挛。
一个穿着黑色战斗服,蒙着脸的男人站在他身后。
他强壮的手臂像钳子一样卡在老人瘦弱的脖子上,冰冷的枪口抵着他灰色的太阳穴。
在画面的角落里,一个同样的蒙面,但明显肥胖和臃肿的身影闪过。
笨拙的动作和习惯性的微微弯曲的姿势,就像一道闪电分裂了顾淮深记忆的雾。
“顾振霆!”
这个名字在顾淮的脑海里带着血腥的气味爆炸了。
他强行压下胸部的杀伤力,眼睛像鹰一样锋利,锁定了屏幕角落模糊的轮廓。
沈墨也看到了,他默默地向顾淮点了点头,眼睛很庄严。
“看见了吗?顾总,时间不多了。”
变声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残酷的催促。
顾淮深的眼睛终于扫过了叔叔痛苦的脸,
眼睛深处最后一丝属于人性的温度完全熄灭了,只留下了纯粹而寒冷的杀戮决定。
他对着手机,声音不高,但清楚地穿透了电波,
撞到了仓库的每个角落:
“地点。股票给你。”
他顿了一秒钟,声音突然下沉,
每一个字都像淬冰的子弹,带着死亡的宣告:
“但是你的生命,留下来。”
屏幕的另一端突然窒息,连扭曲的变声器似乎都卡住了半秒钟。
几秒钟后,一个准确的坐标位置发送到顾淮深的手机上。
“行动!”
顾淮深挂断电话,厉声下令,声音像剑一样出鞘,划破死寂。
他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冲到门口,黑色风衣的下摆带着一阵冷风。
林晚毫不犹豫地转身冲进卧室,
小心翼翼地用加厚的婴儿背带把还在睡觉的孩子紧紧地放在胸前,迅速跟上。
沈墨早已拨通电话,于苏迅速调动人手,
安排外围政策和医疗支持。
发动机发出压抑的咆哮,黑色改装的越野车就像离弦的黑箭,撕裂了寂静的夜晚。
顾淮深亲自驾驶,方向盘似乎在他手中有生命,
每次尾部转弯都准确而暴力,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林晚坐在副驾驶身上,一只手抓住车顶的扶手,
另一只手牢牢地保护着她胸前襁褓中的孩子。
剧烈的颠簸使她的胃变得更加苍白。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被拉成模糊的光带,迅速倒退。
目标地点位于海城边缘一个早已被遗弃的工业区。
以前的工厂只剩下巨大的黑洞窗户,就像无数空洞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入侵者。
顾淮深突然踩下了距离目标仓库数百米的刹车,
在寂静的废墟中刺耳的刹车声格外惊心动魄。
“你和你的孩子呆在车里,锁上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顾淮深的声音是坚定的,毫无疑问。
他迅速检查了腰间的枪,动作流畅而致命。
“不!”
林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睛非常坚定。
“我不放心!而且……万一…”
她低头看着沉睡在怀里的小脸,但柔弱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顾淮深深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复杂、担忧、焦虑和难以形容的沉重,
时间紧迫,他只是沉默地说:“跟着我,保护好孩子!”
沈墨从另一辆车下来,
默默地递给他一件轻便的防弹背心,并整齐地穿上另一件。
没有多余的话,
三个人在废墟的阴影下,像一只融入夜晚的猎豹,
悄悄地潜入像钢铁巨兽一样爬行的废弃仓库。
空气中充满了强烈的锈味和油挥发的刺鼻气味,
脚下的碎石和砾石发出了微妙而令人心悸的声音。
仓库里巨大而半开的铁门就像一个巨大的怪物嘴,
显示出微弱而昏暗的光线和令人不安的死亡。
就在顾淮深即将踏入仓库门洞阴影的那一刻——
“砰!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寂静!
子弹就像愤怒的黄蜂群,
疯狂地从仓库深处的黑暗角落倾泻而出!
瞬间,生锈的钢架被火花溅起,
沉闷的撞击声和刺耳的跳弹声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躺下!”
顾淮深喊道,就像一只保护幼子的老虎,
突然把林晚和他的孩子们倒在地上,
用他们自己的身体覆盖着他们。
一颗子弹与燃烧的气流,
几乎靠近他的肩胛骨呼啸而过,严重钉在他们身后的水泥地面上,溅起一堆碎石和灰尘!
沈墨迅速滚到另一边,躲在一根厚厚的承重柱上,
枪立刻开始反击,准确的点击暂时抑制了一个火点。
枪林弹雨!
仓库瞬间变成熔炉!
显然,顾振霆雇佣的亡命之徒已经准备好了,
交叉火力网瞬间封锁了入口。
顾淮深抱着林晚和他的孩子,被密集的火力压在一堆生锈的废弃齿轮箱后面。
子弹疯狂地撞击着厚厚的金属箱,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到处都是弹跳。
林晚蜷缩在顾淮深处,她的心几乎突破了她的胸部。
她把孩子抱在怀里,尽力蜷缩起来,背对着枪的方向。
每一次子弹撞击的巨响都让她浑身剧颤,
孩子的哭声被震天的枪声彻底淹没。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顾淮紧绷的肌肉和平静的心跳,这几乎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柱。
“三叔在东北角柱子后面!”
沈墨一边换弹匣一边大喊大叫,
声音在枪声中断断续续。
“顾振霆在控制他!九点方向!”
顾淮深眼睛一锐,锐利的眼睛瞬间穿透了硝烟弥漫的混乱空间,锁定了目标!
在东北角一根巨大的混凝土柱旁,顾振霆因疯狂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清晰可见!
他已经撕掉了蒙面,肥胖的身体躲在叔叔后面,
把他当作肉盾,一只手握着老人虚弱的脖子,
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大口径手枪,
枪口朝门的方向射击,嘴像野兽一样咆哮和诅咒。
三叔的头无力歪在一边,生死不知。
“保护我!”
顾淮深低声对沈墨大喊大叫,他的眼睛是绝望的。
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就像一个压缩到极端的弹簧。
在沈墨突然爆发的火力掩护下,闪电般地从掩体后面冲出来!
他的动作太快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阴影。
他以字形路线在横飞子弹和障碍物之间高速突进!
子弹擦着他的衣服和鞋子,
呼啸而过,激起了烟尘。每一次闪避都是危险的!
“拦住他!给我杀了他!”
顾振霆看到顾淮深像地狱魔神一样冲破火力网,
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肥肉疯狂抖动,声音变了。
他疯狂地扣着手枪扳机,但所有的子弹都飞在周围的钢架上,火星飞溅。
就在顾淮深即将冲到顾振霆藏身的柱子前,
一名躲在侧高铁架上的枪手突然探身,
黑洞的枪口瞄准了顾淮深毫无准备的背部!
“小心!”
林晚惊恐的尖叫撕心裂肺!
千钧一发!
“砰!”
一声准确的枪响!
高处枪手的头突然向后仰,身体从铁架上掉了下来。
沈墨保持着射击姿势,枪口一缕烟袅袅升起,眼睛冰冷如霜。
顾淮深甚至没有回头!
沈墨的掩护给了他最后的机会!
利用前冲的惯性,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狠狠地撞在顾振霆肥胖的身体上!
“呃!”
顾振霆那一声嚎叫。巨大的冲击力使他瞬间失去平衡,他忍不住松开了三叔的手。
老人像破袋子一样软软地滑倒在地。
顾淮深把老人拖到身后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同时,他的右脚用关键力踢了顾振霆的手腕!
“咔嗒!”
牙酸骨裂声清晰可闻!
“啊!”
顾振霆的手腕从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曲,手枪飞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变形的手腕,尖叫得不像人声,
疼得在地上疯狂翻滚,泪流满面,
脸上的脂肪因为剧烈的疼痛剧烈抽搐。
仓库里的枪声突然稀疏了。
雇佣兵们看到金主被俘,失去了骨干,
被沈墨精确的射击压制,抵抗意志迅速崩溃。
沈墨抓住机会像猎豹一样冲出掩体,
几次射击完全压制了剩余的火点。
顾淮深居高临下,站在滚滚哀嚎的顾振霆面前,皮鞋踩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
他的身影在仓库昏暗摇曳的灯光下拉了很长时间,
就像控制生死的法官一样,冷冷地俯视着脚边的蚂蚁。
枪口的硝烟还没有散去,一丝不苟地萦绕在他身边。
“顾淮深!你是个疯子!魔鬼!”
顾振霆满身灰尘和血迹,像一头濒死的肥猪在地上徒劳地扭动。
断腕的剧痛和彻底的失败使他陷入歇斯底里的混乱。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怨恨和绝望。
“你毁了顾家!
顾家的百年基础迟早会毁在你六个亲戚不认识的手里!你不能死!”
他咆哮着,溅出血丝。
顾淮深没有表情,他的眼睛比废弃仓库里的钢铁更冷更硬。
他慢慢地举起枪,黑洞的枪稳定地指向顾振霆因恐惧而突然收缩的瞳孔。
扳机上的手指正在慢慢地扣下。
就在死亡的那一刻,顾振霆的目光突然越过顾淮深的肩膀,锁在仓库门口——
林晚正抱着孩子,惊魂未定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血色。
一种极端而毁灭性的恶毒瞬间吞噬了顾振霆所有的理智。
他用尽了所有残存的力量,脖子上的青筋根爆发,
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尖叫,就像诅咒地狱里凶猛的鬼魂一样。
声音嘶哑得好像要撕裂声带:
“林晚生的孩子!
那是顾家的报应!
是顾家断子绝孙的报应——!”
最后一声枪响,震耳欲聋,带着一种残酷的结局,狠狠地掩盖了恶毒的诅咒!
顾淮深的手指毫不犹豫,决定扣下!
子弹准确地穿透了顾振霆的胸部!
他肥胖的身体突然向上弹起,
重重地撞回了寒冷的地面。
他被怨恨和疯狂吞噬的眼睛盯着仓库里布满蜘蛛网和灰尘的破旧天花板。
所有的咆哮和恶毒都凝固在他的脸上,
就像一个丑陋而永恒的噩梦样本。
血就像喷涌的泉水,在他身下迅速蔓延。
强烈的血腥味立刻压倒了铁锈和油的气味。
枪声的余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嗡嗡作响,
让人耳膜疼痛。
此时此刻,世界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门口,林晚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消失了。
顾振霆临死前的毒诅咒,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
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襁褓。
就在空气撕裂的枪响爆炸的那一刻,
原本熟睡的婴儿似乎被这种巨大的噪音打扰了。
他的小嘴巴一塌糊涂,他就要哭了——
一只大手染着硝烟和灰尘,
带着无可争辩的温柔和奇怪的平静力量,
稳定而轻轻地捂住婴儿的耳朵。
顾淮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到她和孩子们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地上迅速扩大的耀眼的暗红色。
他的另一只手臂环绕着林晚颤抖的肩膀,把她和孩子们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