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爪机买好了,赐福爱不释手地捧着,橘黄色的眼眸里闪着新奇的光,小声地向诡计询问着各种功能。
幻影则在一旁撇嘴,吐槽着“也就那样”。
三只兽拎着购物袋,漫无目的地溜达,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江边。
晚风带着江水特有的、微腥而湿润的气息拂面而来,吹散了夏末的闷热。对岸城市的霓虹灯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倒映在暗沉流动的江水中,碎成一片摇曳的光斑。远处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
他们找了个没什么人的长椅坐下。诡计懒洋洋地向后靠着,异色瞳望着江面出神。赐福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指尖小心翼翼地在新爪机的屏幕上滑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幻影则不安分地晃荡着两条小短腿,一会儿看看江景,一会儿又扭头去抢赐福的爪机看,被诡计用手轻轻拍开。
“喂,笨蛋,接下来去哪?总不能一直在这吹风吧?无聊死了。”幻影最先耐不住寂寞,开口打破宁静,语气依旧冲得很。
诡计没立刻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离开了鹿人店那个固定的“舞台”,突然拥有大把自由时间,他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挥霍了。这种“选择困难”对他这种习惯性摆烂的家伙来说,也算是一种新鲜的烦恼。
赐福抬起头,小声建议:“要……要不去看电影?听说人类的电影很有意思。”他刚才在新爪机上看到了影院广告。
“看电影?黑漆漆的坐两小时?更无聊!”幻影立刻否决。
“那……去游戏厅?”赐福又想了想。
“幼稚!”幻影继续唱反调。
诡计被他们吵得有点烦,叹了口气:“随便逛逛吧,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就进去。”
这基本等于没说。
三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有江风呼呼地吹过。
诡计看着江面上往来穿梭的游船,船上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欢声笑语。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夜晚,只是记忆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甩甩头,把那些不请自来的思绪抛开。
现在这样……好像也不错。 他看着身边吵吵闹闹的幻影和安安静静的赐福,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虽然目的地未定,前路未知,但至少此刻,风是舒服的,身边……也算是有“人”陪。
“再吹会儿风就走吧,”诡计最终拍板,“沿着江边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消磨这个夜晚,以及往后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时间慢悠悠地晃着,像一杯逐渐冷却的茶,任由墨色的夜幕一点点渗透、浸没江畔与这三道非人的身影。白日的喧嚣沉入江底,对岸都市的霓虹却渐次亮起,如同打翻的珠宝盒,在渐浓的夜色里放射出人间繁华的、略带疏离的缩影。
三兽沿着江岸漫无目的地走着,步伐是神兽特有的、不沾尘世的悠闲。这种悠闲,与岸边匆匆赶路归家的人类、与为了生计奔波的身影,形成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对比。
他们不理解人类为何总是如此匆忙,仿佛身后有鞭子驱赶;人类也无从感知他们的悠然,那是一种源于漫长生命、近乎停滞的时光感。双方如同两条平行线,共存于同一片夜色下,感受着同一个世界的不同切面,无可比拟。
江风带着水汽,吹拂着诡计墨色的短发,也撩动着赐福柔软的金发。幻影似乎也暂时被这宁静的夜色慑住,难得安静地迈着小短腿跟在旁边,只是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依旧不安分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江景确实不错,开阔的江面倒映着对岸的流光溢彩,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不远处,几对依偎着的人影在黄昏最后的余晖与初升的灯光交织处,化作了剪影,而后,在暮色温柔包裹下,自然地相拥、亲吻。
诡计的异色瞳淡淡地扫过那几对缠绵的身影,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嗯...单身神兽不予置评。 他懒洋洋地想,有这时间,不如思考等会儿夜宵吃什么实在。
赐福似乎有些害羞,悄悄移开了视线,耳根微微发烫,假装对江面上驶过的货轮产生了浓厚兴趣。幻影则是不屑地“嗤”笑一声,用自以为很低、但足以让旁边两位听到的声音嘀咕:“切,无聊透顶,黏黏糊糊的,有那功夫不如去打一架!”
诡计没理会幻影的吐槽,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甜蜜的剪影,投向更远处深沉的江水和闪烁的都市之光。这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他早已习惯。人类的爱恨情仇、短暂炽热的生命,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旅途中的一帧风景,看过,也就过了。
“走吧,”他收回目光,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找个地方,喝点东西。”
诡计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喝点什么,来为这悠闲(且无聊)的江边漫步画上一个句号。异色瞳懒洋洋地扫过沿街灯火通明的店铺。
咖啡? 念头刚起就被他否决了。那玩意儿闻着香,喝起来却苦得他舌头发麻,纯粹是自找罪受,跟他追求舒适安逸的“摆烂”核心价值观严重不符。pass!
酒? 这个选项刚冒头,诡计就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连带瞥了一眼身边两个“未成年”形态的家伙。别提了…… 他对自己那点可怜的酒量心知肚明,一杯倒都是抬举他。万一喝高了,在赐福面前形象崩塌是小,要是被幻影这个死对头拍到什么黑历史视频,那他这“大哥”的威严可就彻底扫地了。风险太高,绝对pass!
排除了两个错误答案,剩下的选择就清晰多了。
饮料的话…… 诡计的脑海里浮现出各种五颜六色的液体。碳酸饮料太刺激,果汁又觉得有点普通……最后,一个香甜软糯的词汇跳了出来——奶茶!
嗯,就奶茶吧~诡计满意地做了决定。甜滋滋的,口感丰富,还能加各种他喜欢的小料,比如软糯的珍珠、滑嫩的布丁……既能满足口腹之欲,又不会带来任何“成年兽的烦恼”,完美符合他当下“带崽休闲”(自称)的氛围需求。
“走了,”他停下脚步,用手轻轻拍了拍赐福的手腕,又用眼神示意那个已经开始对路边广告牌做鬼脸的幻影,“带你们去喝点甜的。”
“甜的?奶茶吗?”赐福眼睛一亮,他对于人间的甜食接受度很高。
幻影则是一脸嫌弃:“嘁,小屁孩才喝的东西!……不过,老子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尝一口。”
诡计懒得拆穿他的口是心非,牵着一金一黑两个“弟弟”,朝着上次去过的一家奶茶店晃悠过去。
夜晚、江风、奶茶、以及两个(还算)安静的“弟弟”……
嗯,这配置,勉强也算是一种岁月静好吧。
三只“人形”神兽,一人手中掂着一杯喝到一半的奶茶,慢悠悠地晃回了江城的别墅。
一进门,幻影就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摔进客厅最软的那张沙发里,满足地打了个带着奶盖味的嗝。赐福则乖巧地把没喝完的奶茶放在茶几上,开始好奇地打量这个暂时属于他们的新环境。
诡计将还剩小半杯的奶茶随手放在玄关柜上,异色瞳扫过窗外已经完全沉下的夜幕和远处依旧闪烁的城市灯火。
外面…好无聊。 他得出了和往常并无二致的结论。人间的喧嚣看久了,终究会腻。热闹是他们的,而自己,似乎更适合这种独处(虽然现在得算上两个拖油瓶)的安静。
还是先洗澡吧。 身上似乎还沾着江边的水汽和城市的尘埃,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洗完…再看其他的。 至于“其他的”是什么?可能是瘫着刷爪机,可能是继续码他那本随缘更新的小说,也可能只是发呆。到时候再说,典型的诡计式规划。
“我先去洗个澡。”他没什么精神地对着客厅里两只宣布,声音带着点沐浴前的慵懒,“你们俩,老实点。特别是你,”他看向在沙发上摊成一张饼的幻影,“别把奶盖蹭得到处都是。”
幻影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发出不满的哼哼声,算是回应。赐福则乖巧地点点头:“好的,诡计。”
诡计也没指望他们能有多“老实”,只要不把房子点了就行。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熟门熟路地走向二楼的浴室,很快就消失在楼梯转角。
不一会儿,楼上隐约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以及浴室门被关上的轻微响动。
客厅里,只剩下幻影无聊地切换着电视短剧(并不断吐槽人类短剧的弱智,十一月审美积累中),以及赐福安静地坐在一旁,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新爪机连接网络的声音。
别墅的夜晚,终于被温热的水汽和熟悉的放松感所包裹。至于洗完澡后要做什么?
那就……等洗完再说吧。 诡计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慵懒的空白。
温热的水汽氤氲未散,诡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墨色短发从浴室晃了出来。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滚落,洇湿了睡衣的领口。他用毛巾胡乱地擦了几下,便随手将毛巾搭在椅背上。
吹风? 他瞥了一眼放在梳妆台上的静音吹风机。算了,不是别人伺候着吹的话,懒得动。 反正头发干得也快,由它去吧。
他打着哈欠,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大床里,床垫发出轻微的抗议声。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像一只终于找到舒适窝点的猫科动物。
身上还带着沐浴露淡淡的清爽香气,诡计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惬意的轻响。他摸过放在床头充电的爪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那双慵懒的异色瞳里。
习惯性地点开写作软件,他扫了一眼自己下午码好的第十一章。检查?不存在的。诡计直接点击了“发布”,看着屏幕上跳出“发布成功”的提示。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水底冒出的气泡,咕嘟一下钻了出来——附上自己的联系方式怎么样?
为什么?他闲的。
纯粹是一时兴起,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看乐子的心态。他想看看,那个叫“依萌”的读者,或者其他什么偶然点进他这本书的陌生人,会不会真的来加他。会说什么?是催更?是讨论剧情?还是发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带着这种“撒饵钓鱼”般的微妙期待,诡计在章节末尾的“作者有话说”里,随手敲下了一行字:
【闲得长毛,欢迎叨扰:xxxxxxx(爪机号)】
做完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把爪机往枕头边一扔,重新滑进被窝深处,闭上眼睛。
窗外,江城的夜色正浓。屋内,只余下清浅的呼吸声,和某个麒麟因为一时兴起、可能即将给自己招来点小麻烦(或小乐趣)后,心满意足准备进入梦乡的平静侧影。
至于明天会不会有陌生的讯息闯入他的爪机?
呵,明天的事,明天再摆平。
诡计很快就在柔软的被窝和沐浴后的松弛感中沉沉睡去,将客厅的安静(或者说,凝固的尴尬)留给了另外两只。
楼下,灯还亮着。
幻影和赐福,一个瘫在沙发这头,一个缩在沙发那头,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能再塞下一只战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电视屏幕早已进入屏保模式,五彩的光斑在墙上无声流转。
赐福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睡衣的扣子,橘黄色的眼眸时不时悄悄抬起,飞快地瞟一眼对面的幻影,又立刻垂下,欲言又止。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个脾气恶劣、言语刻薄的“另一个诡计”交流。
幻影则臭着一张脸,双臂抱胸,两条小短腿交叠着晃荡,故意不看赐福。他心里大概在疯狂吐槽笨蛋本体把他丢下面对赐福,但碍于能量不足(以及可能打不过现在的诡计),只能把不爽写在脸上。
好尴尬的场面()。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脚趾抠地的寂静中滴答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口渴,或许是冥冥中感觉到了楼下那股不寻常的“低气压”,睡眠较浅的诡计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往楼下瞥了一眼——灯还亮着?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趿拉着拖鞋,带着一身低气压走下楼梯。
然后,他就看到了沙发上那两只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中间隔着楚河汉界的小兽。
诡计:“……”
很无语诶!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刚睡醒的困倦都被这股尴尬劲儿冲淡了。“你们两个,”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无奈,“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演默剧呢?”
赐福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委屈。幻影则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立刻嚷嚷:“还不是你!把老子丢在这里!跟这个……”
“闭嘴。”诡计打断他的抱怨,懒得听下去。他走过去,一手一个,像是拎两只不听话的小猫崽一样,把幻影和赐福从沙发上提溜起来,“都几点了,回去睡觉!”
他不由分说,牵着(或者说拖着)两只别别扭扭的小兽,走上了二楼。先把还在小声嘟囔的幻影塞进客房(并布下一个小结界防止他半夜溜出来搞事),然后再把乖乖巧巧的赐福送回主卧旁边的房间。
“睡觉。”诡计言简意赅地对赐福说,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嗯…诡计晚安。”赐福小声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处理完这两只,诡计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摔进柔软的大床。一番折腾下来,那点睡意倒是散了不少。他望着天花板,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安静下来后,一种莫名的情绪悄然浮现。
想四不相了诶!
那个银白色的、优雅的、会温柔注视着他、包容他所有任性和别扭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记忆的碎片带着熟悉的温暖和……尖锐的痛楚。
诡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异色瞳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和思念。
啧,大半夜的,胡思乱想什么。
睡觉!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将那份突如其来的思念压回心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