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秋,你有你的道理,不过我是女真人,要服从主人的军令,得罪了。杀!”
南云秋急了,
说了半天,白费口舌,
这伙人压根听不进去。
现在他不能再犹豫了,紧紧跟在他们后面,冲向岳家镇,见机行事。
岳家镇遭了劫难,
先被白喜的官兵清洗一遍,满地的瓦砾尚未清扫,如今又被女真大军重重包围。
家园有难,百姓们同仇敌忾,
好在乡亲们都从女真那边逃了回来。
岳霆盘点完毕,
男女老少死伤近千人,相当于全镇甸人口的三成,可谓损失惨重。
此时此刻,
村民们脸上写满了愤怒,还有浴血抗争的决心。
面对生死,
他们没有丝毫的胆怯,甚至比河防大营的官兵还要有骨气。
南云秋跟随乌蒙到达现场,双方正紧张对峙。
眼前,
数十名女真骑兵被杀死在当街,尚有二十多人被五花大绑,成为百姓的人质。
乌蒙一声令下,弓箭手上前对准了百姓。
“尔等胆大包天,竟敢杀我女真人,是何道理?”
对方毫不示弱,辩道:
“既然你也知道他们是女真人,可为何要擅闯我们的家园?你们可知,这里是大楚。”
“笑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刚刚从我女真地界上逃回来的吧?
我敢保证,
你们当中很多人的衣服上,还沾着我女真的尘土。”
“是的,我们不否认。
但我们是被迫无奈越境,并未对你们造成伤害。
况且我们是平民,不是军卒,边境之间百姓往来也是常有的事情。
而你们不同,
身为女真铁骑,未经同意越境等同于宣战,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女真骑兵冷冷道:
“好一张伶牙俐齿,道理全被你抢走了。
我们越境是为了反击大楚官兵,并不是要为难你们,
更何况,
我们不过是途经此处,你们就不分青红皂白,痛下狠手。
明明是你们不讲道理,反倒指责我们的不是。
真当我女真好愚弄吗?”
遗民愤愤道:
“你们气势汹汹杀入我们的家园,而且先动手伤害百姓,你们就是豺狼。
对付豺狼,当然要以血还血。
再说了,
我们岳家镇从来不欢迎你们女真人,来一个杀一个。”
乌蒙目露杀机,声色俱厉:
“好啊,果然说实话了。
原来就是存心和我们为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再说一遍,
放开我们的人,否则踏平镇甸,鸡犬不留。”
“做梦!你们不撤出岳家镇,我们就绝不会放人。”
“弓箭手准备!”
乌蒙厉声怒吼,箭上弦,刀出鞘,一触即发。
女真人穷凶极恶,
他们可以不顾人质的安危,直接动手。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南云秋冲到前面。
了望双方的形势,如果开战,遭殃的肯定是村民。
尽管遗民们有血性,
但是实力悬殊,乌蒙并非空言恫吓,镇甸真有被踏平的危险。
在他眼里,
这些村民不仅仅是大楚人,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不屈不挠的壮士。
他们,
值得他相救,
哪怕得罪乌蒙,得罪女真人。
“乡亲们,别激动,我来和你们谈谈。”
乌蒙出言劝阻:
“云秋,你赶紧回来,这帮乱民什么都干得出来,没必要多啰嗦。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弯刀硬弓。”
言罢,
弓箭手拉满弓弦,跃跃欲试。
“乌蒙兄弟,别犯傻,快制止他们。”
南云秋急忙来到乌蒙身旁,低声规劝。
“如果把他们赶尽杀绝,你想过后果没有?”
“疆场厮杀,刀剑无情,能有什么后果?”
“我来问你,那么多百姓你杀得光吗?
只要有一个活下来,
跑到京城去告状,皇帝会怎么想?
朝廷会怎么看?
两国一旦失和,开启战端,小王子就是罪魁祸首,
他该怎么办?”
南云秋刚才也苦口婆心规劝过,但是女真人听不进去。
为此,
他换了口吻,专门拿阿拉木的处境作为噱头,保证能唬住他们。
一句话把乌蒙问住了。
南云秋趁热打铁,低声说道:
“你也应该知道,
皇帝要来王庭巡视,促进两国交好。
大王乐见其成,
只有塞思黑反对交好,并极力阻挠。
如果你们屠杀村民,弄得举国愤怒,皇帝绝不会再来巡视。
那样的话,
大王必然痛恨小王子,塞思黑就将得逞,再落井下石,
小王子今后将再无翻盘的机会。”
乌蒙是阿拉木的心腹死忠,对小王子不利的事情,
绝不会做。
他被南云秋说服了,挥挥手,让骑兵退后,同意过去和百姓谈谈。
但是,
大军箭在弦上,严阵以待的狠劲,丝毫没有放松。
南云秋缓辔慢行,
不敢有任何闪失,要是有人擦枪走火,场面就无法控制了。
边走还要思考,
如何说服百姓们,成功化解灾难。
对面的百姓犹豫不定,注视着南云秋。
从服饰上看,
此人不过是普通的女真军卒,有什么资格过来谈判?
而且,女真的主将也很怪,
为什么会听普通军卒的主意呢?
莫非此人身怀绝技,想混到近前突施冷手?
“来人止步。”
南云秋问道:“怎么了?”
“去掉兵刃,赤手空拳过来。”
阵后的乌蒙怒道:
“混账,再要啰嗦,顷刻之间让尔等化为齑粉。”
“好,我去掉兵器就是了。”
南云秋自行解下佩刀,扔到后面,继续前行。
村民们依旧保持着警惕,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南云秋身上。
女真人想看看,他究竟能有什么说辞,
百姓们想知道,此人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对阵双方各怀心思,
场面安静的可怕。
他们握着刀,架着弓,手心里汗涔涔的,精神高度紧张。
还有几步远,南云秋刚准备下马,
忽然发生了意外!
“嗖!”
破空声响从他的身后传来,异常的凌厉。
“不好,有情况!”
电光石火之间,他哧溜溜滑到马下,正巧,箭矢同时也到了,
擦着他的身侧飞过去。
没射杀他,却射中了前面的村民,当即身亡。
意想不到的是,
又有一支箭矢随即而来,却射在村民的木叉柄上,
发出弹簧般的嗡嗡声。
顿时,
场面乱了套,村民们被激怒了。
什么谈判,分明是女真人玩的把戏,弄的障眼法。
好借机施放冷箭,突下杀手。
他们气坏了,
而赤手空拳的南云秋,就成为百姓泄愤的对象。
他还没站稳,木棒就重重打在他的后背上,
他趔趄不稳,趴在地上。
后面窜出来两个村民,拖着两条腿将他拉到阵后。
这样,百姓手中又多了名人质。
两支不知哪里来的箭矢,瞬间打破了沉默,也搅乱了南云秋的计划。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乌蒙,已经拔出了弯刀。
南云秋见状,知道是有人故意挑拨,肯定不是乌蒙的意思,于是大声提醒:
“别上当,乌蒙,快去抓奸细。”
而村民们没想那么多,只知道是女真人耍花招,意图突袭他们。
恼怒之下,对南云秋拳打脚踢,
有人还不解恨,扔掉他的头盔,扒下他的甲胄,
掏出绳索要把他吊起来。
“还绑什么绑,一刀戳了他算了。”
“没错,这家伙太可恶,我来动手。”
真有村民手持蔑刀,恶狠狠走过来。
南云秋被绑缚,动弹不得,
急忙争辩:
“乡亲们不要误会,我真是来和谈的,并无恶意。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
要不是我紧急下马,就被利箭射死了。
是有人故意挑拨,大家伙千万不要中计。”
“呸,花言巧语,明明就是你不安好心,耍弄诡计,你们女真人禽兽不如!”
“大哥,和畜生还啰嗦什么,赶紧宰了他。”
南云秋看着锋利的蔑刀,
心想,
要是死在百姓手里,那可太冤了。
赶紧伸出脑袋,解释道:
“你们看不出来吗,我是大楚人。”
“咦,还真是大楚人。”
南云秋以为有救了,不料,
竟激起了百姓更大的愤怒:
“混蛋,身为大楚人,却认贼作父,投靠胡虏,戕害自家同胞,看我不活剐了你。”
那人箭步上前,挺刀就刺!
“且慢!”
此时,闪出位中年人,挡住了那个人。
“别急,是杀是剐,先问问首领的意思。”
而对面,
乌蒙根据箭矢的方位,力道和角度,掌握了施放者的位置,立即派出亲兵前往抓捕。
箭矢几乎是同时发出的,
很显然,至少有两名偷袭者。
他们的目的就是射死云秋,挑起双方大战。
真是用心险恶,歹毒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