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秋没种!
吴德很得意,鼻孔轻哼一声:
“你是聪明人,应该会答应,因为你经不起查。
看看你满身的伤口,穷途末路的模样,绝非正经人。
不要不识抬举,本官的手段多得很,要想拿捏你,不费吹灰之力。”
“你这是敲竹杠。”
“没错,我承认。
本官不仅敲你的竹杠,还敲所有人的。不仅今天敲,天天都在敲,你奈我何?
为什么芸芸众生都要削尖脑袋当官?
不就是想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谋福利嘛。
不要瞪眼看本官,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和老百姓种庄稼,道理是一样的。”
欺人太甚!
南云秋肺都气炸了。
自己未贩私盐,何罪之有?自己尚未成年,要什么路引?
官服穿在他们身上,真是白瞎了这张皮。
可要是不就范,人家就可以公事公办,带他到官府调查。
要命的是,自己经不起查。
没办法,民斗不过官。
“你要善待它,记住,总有一天我会讨它回来。”
“这个你放心,很多人都说本官是伯乐再世。”
锅底黑被牵走时,不停尥蹶子,还几次回头看他,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它也舍不得主人。
南云秋情难自已,冲过去抱住它的脖子,在脑袋上蹭了几下,
还在它耳畔轻轻叮嘱:
“伙计,我有难处了,只能先抛下你。不过我发誓,等我安顿下来就去找你!”
锅底黑心有灵犀,恋恋不舍走了。
他觉得很无助,很凄凉,连心爱的战马都无力保护,自己还有什么用?
自己的长刀再锋利,能刺破这黑暗无边的天穹吗?
强忍悲痛,毅然徒步踏进了海滨城。
身后的吴德却冷哼道:
“宝贝既然到了爷的手上,就甭想要回去。小子,只要你还在海滨城,爷就能随时取你的小命。”
世道污浊,京城和海滨城没有两样。
海滨城位于东海之滨,北面是黄河入海口,南面则是长江入海口,可谓江河海要冲,地势极为重要。
它分为两部分。
北面是渔场,主要业务是:
出船下海捕捞海鱼,运往大楚各地贩售,制成鱼干售卖也行。
南面是盐场,负责:
取海水煮盐晒盐,盐制成后统一入库,地方上无权截留。
盐利要远远高于渔利,白花花的盐就是白花花的银子,至于能不能截留,朝廷盐法上写得清清楚楚。
但,人是活的,
多取点海水炼盐,谁还能到大海里去丈量,看看海水少了几升?
事在人为,就看你有没有胆量,有没有想法。
南云秋脚下的地就是盐场。
这里住的人多,盐丁、盐工、盐官还有他们的家人,大多是靠盐而生,靠盐而兴,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几乎都离不开盐。
比起北城的渔场,
这里市井繁华,从满大街的珠宝玉器店铺就可见一斑,还有些高档酒楼和配套的买春场所。
这里,有钱的人很多,他们大都是售盐的。
穷苦人也很多,他们大都是制盐的。
当然,免不了乞丐的存在,小偷的身影。
他们与贫富无关,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地方,都有他们的身影。
可不,一个小偷就偏巧落入东张西望的南云秋眼里。
这条街道在海滨城里最繁华。
怪哉!
南云秋一路上询问好几个行人,没人知道苏慕秦是谁,都说此地盐工太多,让他再去别处问问。
他也不知怎地,就兜到了这条大街上?
其实他不该来这,如此繁华的街肆,岂是穷苦的盐工能出没的地方?
此刻的南云秋,
活脱脱一个盐工,蓬头垢面,形容憔悴,衣衫上亮晶晶的盐渍,落寞的走在不属于他的街道上。
眼前,
有个阔小姐款款而行,挎着精贵的皮包,身后两个跟班的大包小包,两手满满当当,还要陪主子到处游逛。
“哟,这个簪子不错,质地好,也精巧。来,拿两个。”
阔小姐也不问价钱,把店主给惊住了。
只见阔小姐放下皮包弯腰挑选,把两个婢女叫过来一起掌掌眼,主仆三人注意力都放在金簪子上。
丝毫不曾注意,有个乞丐打扮的人从她们身后走过。
也就片刻的工夫,皮包已经到了他的怀中。
然后,那人加快脚步,闪身拐向另一条胡同。
怎么出手的?
南云秋根本没看清,但人家已经得手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他蹑手蹑脚,尾随在乞丐后面。
对方到了僻静处,见四周无人便想打开瞧瞧,检阅一下今天的战利品,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手腕被牢牢扣住。
“你可真行。明明是小偷,却装扮成乞丐,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偷鸡摸狗?”
小乞丐偷盗技术十分高明,就是手脚功夫太差,哪里是南云秋的对手,几次挣扎都没有成功。
“兄弟是哪个道上的?这是我的地盘,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南云秋愣了,
什么哪个道上的?
哦,这家伙是把他也当成同行了。
小乞丐的声音很稚嫩,年纪比他还小,身形矮小瘦弱,一副苦命的相。
“你误会了,我不是你的同行。”
“那你为什么盯住我?”
“因为这条街上就我俩穿着打扮差不多,我还以为你是盐工呢。好男儿怎能行偷盗这种不耻之事呢,快点还给人家。”
“不可能!”
小乞丐头摇的似拨浪鼓:
“干咱们这行,没有偷了又还的规矩。奉劝你少管闲事,我只要喊一声,你就会被揍得鼻青脸肿,连你爹娘都认不出你。”
南云秋心里一乐,
心想,我都杀过好几个人了,你这小屁孩,来个十个二十个都不在话下。
再者说,没听说小偷还敢大声喊人的。
糟了,还真来人了!
只见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两名官差,其中一人许是晌午喝了点酒,走起路不是很稳当。
另一个搀扶着他,晃晃悠悠朝他们这边走来。
此刻,
两个小家伙都很慌张,各有各的原因。
二人瞬间达成一致,手忙脚乱把赃物藏好,然后装模作样蹲在地上,玩起爬格子的游戏。
很快,
南云秋的余光里,官差已经走到身旁,还驻足巡视了一番。
他很紧张,担心再遭到盘查。
毕竟,已经没有骏马可以贿赂了。
醉醺醺的官差骂了一句:
“两个臭乞丐!”
“是是是,官爷好!”
南云秋连忙站起来,点头哈腰。
那个清醒的扶着同伴就走,嘟囔道:
“跟乞丐费什么唾沫,他们的兜比脸还干净,敲不到半块铜板。”
乞丐见官差走远,站起来,盯住南云秋问道:
“你是干什么的?”
“我,呃,是来找人的。”
“不对吧!我怎么觉得,刚才你比我还紧张,看来你的处境也不妙啊。”
的确是不妙。
如今,自己是逃亡的罪人家属,若是被抓,罪过比小乞丐要大得多。
南云秋暗叹:
这小家伙心思很细腻,居然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他正暗自庆幸呢,
谁知此刻,耳畔响起了炸雷:
“好啊,我说包怎么没了,原来是你们俩偷的,瞎了狗眼的东西,也不瞧瞧本小姐是谁。”
刚刚失主路过此地,恰巧看到了乞丐身后非常扎眼的皮包。
小乞丐慌了神。
他认识,那是程家的小姐,横着呢,也狠着呢。
要是落到她手里,不死也要掉层皮。
那副紧张的模样,南云秋看得有点揪心。
而且他刚发现,瘦骨嶙峋的小乞丐拎包的手在颤抖。
右手上,赫然少了两根手指!
这么小的年纪,就残了,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南云秋有点后悔,不该多管闲事。
因为丢包的大小姐,他认识:
竟然就是在城门口嫌弃他的那位!
这种人的钱,偷也就偷了。看她披金戴银恶狠狠的德性,估计她的钱来路也不干净。
八成,此女是干皮肉生意的货色。
“大小姐,对不住,这包没动过,还给您。您大人有大量,就别报官了,行吗?”
“小野种,想什么美事呢?偷本小姐的东西,搅了本小姐的心情,非打你三十板子,叫你皮开肉绽不可。”
转头,
她又吩咐婢女:
“再名贵的包,被这种下贱的人碰过,也不能留了。去,把它扔臭水沟里。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城门口碰到个浑身恶臭的贱民,现在又碰到俩。
真晦气!”
她居然没有认出,
眼前的这个下贱之人,就是刚刚在城门口碰见的那个贱民。
南云秋脸涨的通红,赶紧从褡裢中取出块最大的银子,递上去,陪起笑脸:
“大小姐,这是赔您的包钱,您行行好,饶我们一回,下次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小姐很不屑,
这点钱她怎么会放在眼里,抬手就打,银块子飞进了泥水沟里。
然后,
掏出绢帕擦擦自己的玉手,随手扔掉,绢帕也随风起舞远远飞走。
“狗改得了吃屎吗?
你们天生就是偷鸡摸狗的下贱人,不偷东西,喝西北风吗?要想你们悔改,只有送进大牢关一辈子,最好杀头了才行。
阿桃,
把那两个狗东西叫过来,送他们见官。”
两个狗东西就是指远处的那两个官差。
“咣当咣当!”
听闻大小姐召唤,两个官差一溜小跑,挥舞锁链直奔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