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
济州城外,官道之上,黑压压的军队如同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铁龙,缓缓向前蠕动。两万禁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一股铁与血的肃杀之气,冲散了方圆十里的云层,连天上的飞鸟都不敢靠近。
中军大旗下,一员大将威风凛凛,端坐于一匹通体乌黑的宝马“踢雪乌骓”之上。他头戴一顶束发嵌宝紫金冠,身披一副锁子黄金甲,腰系一条玲珑狮蛮带,手中提着两条水磨八棱钢鞭。此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一部络腮钢髯,根根似铁,正是奉旨前来征讨梁山泊的汝宁郡都统制,“双鞭”呼延灼。
在他左右,分别是副将“天目将”彭玘和“地佑将”韩滔。二人也是盔甲鲜明,气势不凡。
“都监,前方十里,便是梁山水泊的旱路入口了。”韩滔催马向前,指着远处一片苍茫的芦苇荡说道。
呼延灼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轻蔑。他出身将门,打过硬仗,见过大阵仗,剿灭这区区一伙水匪,在他看来,不过是牛刀小试,手到擒来之事。若不是太尉高俅严令,他甚至觉得动用两万禁军,都是一种浪费。
“传我将令,大军就地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待明日一早,先让彭将军去探探那伙草寇的虚实。”呼延灼的声音沉稳有力,充满了久居上位的自信。
“末将领命!”彭玘一抱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使一口三尖两刃刀,武艺出众,早就想在主帅面前立个头功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梁山泊独龙岗大寨前,鼓声三通,尘土大起。彭玘点起三千军马,列开阵势,亲自纵马出阵,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一指,厉声喝道:“梁山反贼,听着!朝廷天兵已到,尔等死期将至!快快叫你们的头领王伦出来受死!若肯及早下马投降,或可饶尔等一条狗命!”
喊声传到寨墙之上,阮小七听得火冒三丈,抓起身边一把朴刀就要往下冲:“撮鸟!敢在阮爷面前猖狂!看我不去割了他的舌头下酒!”
“七郎,莫急。”吴用一把拉住他,摇着羽扇,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哥早有安排。”
话音未落,只听寨门“吱呀”一声大开,一彪人马飞驰而出。为首的,却不是众人预料中的林冲或杨志,而是一员女将。
只见她头戴一顶束发金冠,身披一副嵌宝连环铠,腰间系着一条红罗宝带,胯下骑着一匹青鬃马,手中提着两把日月双刀。眉如远山,眼似秋水,虽是女子,却英气逼人,正是被王伦任命为女兵营统领的“一丈青”扈三娘。
在她身后,是五百名同样劲装结束,手持短刀藤牌的女兵。这些女兵,大多是祝家庄和扈家庄的原住民,或是周边逃难来的女子,被王伦收留后,感其恩德,自愿加入梁山。由扈三娘亲自操练,虽然时日尚短,但一个个精神饱满,队列整齐,自有一股不输男儿的飒爽。
彭玘在阵前,本以为会出来一员梁山悍将,没想到却是个娇滴滴的女流之辈,身后还跟着一群莺莺燕燕,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梁山泊是没人了吗?竟派个娘们出来送死!小娘子,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你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岂不可惜?不如趁早下马,随我回营,哥哥我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他这话说的轻佻,身后的官军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扈三娘俏脸一寒,凤目含煞,却也不答话,只是将手中双刀一错,催动座下青鬃马,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直取彭玘。
“来得好!”彭玘见她动了真格,也不敢大意,连忙举起三尖两刃刀,迎了上去。
两人在阵前战作一团。彭玘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而扈三娘的双刀却如同穿花蝴蝶,灵动迅捷,围绕着彭玘上下翻飞,刀光闪烁,密不透风。
两人转灯般斗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败。彭玘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这女将的刀法如此精妙,自己竟占不到半点便宜。他卖个破绽,虚晃一刀,想要拨马回走,另作计较。
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梁山军阵中,吴用手中的令旗轻轻一挥。
突然,从道路两旁的芦苇丛中,涌出两支人马。左边是“旱地忽律”朱贵,右边是“摸着天”杜迁,各带五百步兵,手持挠钩套索,呐喊着从侧后方包抄了过来。
彭玘大惊,他只顾着和扈三娘厮杀,完全没料到对方竟有埋伏。他心头一乱,刀法顿时出现了破绽。
扈三娘何等眼尖,抓住这个机会,左手刀一记横削,逼开彭玘的三尖两刃刀,右手刀却如毒蛇出洞,刀背“啪”的一声,狠狠抽在了彭玘的后背上。
彭玘惨叫一声,身子一歪,险些坠下马去。他座下的战马受了惊,人立而起。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扈三娘已经催马赶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红色的绳索,凌空一抖,便如灵蛇出洞,将彭玘捆了个结结实实,一把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将军!”彭玘的亲兵见主将被擒,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抢夺。
可朱贵和杜迁的兵马已经杀到,挠钩齐出,专勾马腿,套索横飞,绊倒一片。官军阵脚大乱,哪里还顾得上救人,被梁山步兵一阵冲杀,丢下百十具尸体,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大营。
“赢了!赢了!”
“扈三娘头领威武!”
梁山寨墙之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阮小七兴奋地一拍大腿:“好个三娘!真给咱们梁山爷们长脸!这婆娘,够劲!”
王伦站在墙楼上,看着阵前那个威风凛凛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让扈三娘出战,一是为了挫敌锐气,二是为了扬梁山军威,更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在他王伦麾下,不分男女,唯才是举。今日一战,扈三娘一战成名,女兵营也打出了威风,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被五花大绑的彭玘,像一只瘟鸡一样被提溜到了聚义厅。他昂着头,一脸不忿:“要杀便杀,休要多言!我彭玘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好汉!”
阮小七凑了过来,嘿嘿一笑:“杀你作甚?这么好的身板,杀了多可惜。我看不如把你洗剥干净了,架在火上烤了,给兄弟们下酒,也算是物尽其用。”
彭玘听得脸都绿了,他听说过梁山贼寇茹毛饮血,莫非是真的?
“不得胡说!”王伦呵斥了阮小七一句,亲自走下堂来,替彭玘解开了绳索,又命人看座上茶。
“彭将军,请坐。”王伦的态度和煦,仿佛老友重逢。
彭玘一头雾水,搞不清这梁山头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梗着脖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将军可知,高俅为何要派兵来剿我梁山?”王伦问道。
“尔等聚众造反,占山为王,朝廷派兵征讨,天经地义!”彭玘硬邦邦地回答。
“错了。”王伦摇了摇头,“我梁山泊,杀的都是贪官污吏,救的都是无辜百姓。我们替天行道,何反之有?高俅此来,不过是为了他的一己私仇,为了报复我山寨的林冲林教头。你们这两万禁军,不过是他高俅泄私愤的工具,你们的性命,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王伦将高俅如何陷害林冲,逼得林冲家破人亡,最终不得不上山落草的往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彭玘本就是个直性子的军人,听得是目瞪口呆,将信将疑。
王伦也不逼他,只是笑道:“将军若是不信,不妨在山寨暂住几日。亲眼看看我梁山泊是何等光景,我梁山兄弟是何等人。到时候,将军是去是留,全凭自愿,我王伦绝不强迫。”套路虽老,但好用。
另一边,呼延灼在大营中听闻彭玘被擒,三千军马大败而归,气得将面前的案几一脚踹翻。
“废物!一群废物!三千人,竟被一个女子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打败,还折了一员大将!我禁军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他指着败回来的偏将,破口大骂。
旁边的韩滔劝道:“都监息怒。梁山贼寇,诡计多端,彭将军是一时不察,才中了埋伏。依末将看,他们不过是些会耍小聪明的鼠辈,待明日,都监将连环马大阵摆出,以堂堂正正之师,碾压过去,任他有千条妙计,也无济于事!”
呼延灼听了这话,脸色才好看了些。他点了点头,眼中凶光一闪。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洗刷今日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