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在岸边的大帐里,已经熬了快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过得生不如死。
梁山的水军,每天都像遛狗一样,开着船在水泊里耀武扬威。他们的快船则四处乱窜,有时候甚至划到离岸边只有一箭之地的地方,船上的贼寇冲着他们指指点点,哈哈大笑,更有甚者,解开裤腰带对着他们撒尿。
岸上的官军气得哇哇大叫,放箭吧,人家离得远,够不着。
开船出去打吧,刚一离岸,那三十多艘快船就跟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围上来,官军的船笨重无比,根本追不上,也甩不掉,被骚扰得不胜其烦。
军心,已经快散了。带来的粮草,也消耗了大半。
“不能再等了!”何涛一拳砸在桌上,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连夜写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求援信,派心腹快马送往济州府。
济州府尹接到信,当场就捏碎了心爱的茶杯。他本以为何涛是去剿匪,没想到是去捅了马蜂窝。尤其是信中提到林冲、杨志两位前朝廷军官,还有王伦那番指名道姓辱骂蔡太师的狂言,府尹大人吓得冷汗都下来了。
他不敢怠慢,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只能一边上报朝廷,一边又从各处凑了三千兵马,交给一个叫黄安的都监,火速前去增援。
他对黄安的命令只有一条:“要么踏平梁山,要么你们俩都别回来了!”
援军的到来,让死气沉沉的官军营寨,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
何涛看着新来的三千生力军,以及都监黄安,腰杆瞬间又硬了起来。
他现在手握五千兵马,战船也增加到近百艘。他觉得,又可以了。
“黄都监,你看,贼寇水军虽强,但不过千人。我军五倍于敌,战船数量也不相上下。明日,我军倾巢而出,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荡平那金沙滩,踏破梁山,活捉王伦!”何涛指着水泊,意气风发。
黄安是个只知道听令打仗的武夫,看着己方人多势众,也觉得此战必胜,当即点头附和:“全听何大人调遣!”
何涛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早就传到了梁山。
聚义厅内,长桌旁,气氛却轻松得很。
“大哥,探子来报,何涛那厮得了三千援军,明日就要总攻了。”吴用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五千人?好大的手笔。”王伦笑了,“看来我们这半个月的戏,没白唱。把他给逼急了。”
“大哥,你就下令吧!俺们兄弟早就手痒了!”阮小七跳了起来,拍着胸脯,“俺新练的那五十个‘水鬼’,保证让他们的船,还没开到一半,就自己沉下去!”
吴用笑着摇了摇扇子:“小七兄弟莫急。打仗,要用脑子。我已为他们备下了一份大礼。”他走到沙盘前,指着一处三面环着芦苇荡的开阔水域,“此处,我称之为‘口袋阵’。明日,由阮氏兄弟的快船,佯装不敌,将他们引入此地。”
“入口处,水下已经布满了渔网和暗桩,能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等他们全进了口袋,埋伏在两侧芦苇荡中的火船,便顺风而出。”吴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到时候,林冲兄弟再率主力舰队,封死袋口。他们就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鸭子,只能任我们宰割。”
“那要是有漏网之鱼,冲上了岸呢?”晁盖问道。
“那更好。”王伦接过了话头,看向杨志,“杨志兄弟,你的步军,就在这几处滩涂之后严阵以待。我给你个任务,别让何涛那厮跑了。”
杨志站起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天刚放亮,梁山水泊之上,战鼓齐鸣。
何涛的五千大军,近百艘战船,组成一个巨大的方阵,浩浩荡荡地朝着金沙滩压了过来。那气势,确实骇人。
战斗一打响,果然如吴用所料。阮氏三雄的船队一触即溃,慌不择路地朝着一处芦苇荡逃去。
何涛大喜,以为梁山贼寇外强中干,立刻下令全军追击。
“大人,小心有诈!”副将提醒道。
“诈你个头!”何涛一脚踹过去,“他们都快吓尿了,能有什么诈?给我追!第一个登上金沙滩的,赏银百两!”
官军的船队,争先恐后地冲进了那片开阔水域。
刚一进去,船队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船底不断传来“咯吱咯吱”的怪响,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平静的水面上,突然冒出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大汉,他们像水里的泥鳅一样,手里拿着尖利的凿子和短斧,飞快地靠近官船。官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船底传来“噗噗”的闷响。
“不好!船漏水了!”
“舵断了!我们的船动不了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阮小七训练的“水鬼”队,在水下大开杀戒,他们凿穿船底,砍断船舵,官军的船队瞬间乱成一锅粥。
何涛的帅船也被几名水鬼盯上,船身开始倾斜。他惊慌失措地大喊:“放箭!给我射死这些水猴子!”
可水鬼们滑不溜丢,一击得手,立刻就潜入水中,不见踪影。
“中计了!快撤!快撤!”何涛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可已经晚了。
只听一声炮响,两侧的芦苇荡里,突然冲出二十多艘被铁链连在一起的小船。船上堆满了干柴硫磺,火光冲天,在林冲水军的护送下,如同一条巨大的火龙,直扑官军船队中央。
“是火船!连环火船!”
官军彻底崩溃了。船只被渔网和暗桩困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龙撞进怀里。大火瞬间蔓延开来,浓烟滚滚,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云霄。水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船只和挣扎落水的官兵。
何涛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地换上一艘小船,拼了命地朝着一处滩涂划去。
他刚一上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眼前黑压压地站着一排步兵,为首一员大将,手持朴刀,面带青色胎记,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青……青面兽……杨志!”何涛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杨志没有废话,他一步步走上前,看着这个把自己逼上梁山的罪魁祸首之一。他想起了自己丢掉的官职,想起了被抢走的生辰纲,想起了自己像狗一样被追捕的日子。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汇聚在了此刻。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何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回答他的,是杨志手中那把冰冷的朴刀。
刀光一闪,一颗人头冲天而起。
杨志手起刀落,将何涛斩于马下,他举起滴血的朴刀,对着身后士气大振的梁山步卒,发出了震天的怒吼:“杀!”
五千官军,被烧死、淹死、砍死者不计其数,最终侥幸逃回济州府的,不足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