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城县衙的灯火彻夜通明,焦挺与知县翟玉正连夜部署防御。
城外十里,童贯大军的前锋已经安营扎寨,黑压压的营帐绵延数里,旌旗招展,杀气腾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火药味,压得人心头喘不过气。
翟玉站在县衙大堂上,面对着一群忧心忡忡的县吏和本地士绅,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各位不必惊慌。童贯大军虽来势汹汹,但我们梁山军并非无备。王伦大头领高瞻远瞩,林冲总都督用兵如神,此番调动,早有预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中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我们守的不是一座孤城,是我们梁山承诺给百姓的希望。相信大头领,相信梁山军,我们能守住。”
焦挺站在翟玉身侧,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无形中给了众人莫大的安定。他紧握双拳,关节处隐隐发白。他心里明白,郓城兵力有限,面对十五万禁军的先锋部队,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林冲总都督早有命令——“坚壁清野,诱敌深入”。这不单是战术,更是对郓城守军的信任与考验。
“翟知县说得对,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们梁山没有一个孬种!”焦挺的声音粗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转身对身边的几个军官吩咐道:“立刻清点城内所有可用物资,特别是粮草和水源。城外村镇的百姓,务必在天亮前全部撤入城中,不得有任何遗漏。所有青壮,编入守城队,听从指挥。城墙上的守备器械,再检查一遍,特别是滚木礌石,必须堆满。”
他亲自登上城墙,沿着垛口巡视。每一块城砖,每一处箭垛,他都仔细检查。他看着城外漆黑一片的大地,仿佛能感受到禁军将士们那份压抑的躁动。焦挺知道,这一仗,不单要守住城,更要守住梁山在百姓心中的威信。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焦挺没有休息,他召集了几位心腹,低声布置着任务。
“你们带一队人马,出城往北,在离城十里处,设下疑阵。”焦挺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声音低沉,“多插些旗帜,多燃些篝火,做出大军集结的假象。然后,派人故意暴露一支‘运粮队’的踪迹,往巨野方向行进。记住,队伍要显眼,但人数不能多,要让宋军觉得有机可乘。”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着重叮嘱道:“一旦宋军追击,立刻撤回,不要恋战。你们的任务是引开他们的一部分兵力,迟滞他们的行动,而不是与他们硬拼。切记,保全自身,安全撤回!”
几名军官抱拳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焦挺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影影绰绰的“疑阵”燃起的火光,以及那支故意放慢速度的“运粮队”在夜色中晃动的身影。他心中没有底,但他相信林冲总都督的判断,相信梁山军的战法。
天边的第一缕晨曦刚刚泛白,沉寂了一夜的宋军大营便响起了阵阵号角。先锋部队开始拔营,旌旗招展,密密麻麻的士兵如同潮水般向郓城涌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城下时,一支宋军斥候队急匆匆地赶来汇报:“禀报将军,城北十里发现梁山贼寇大队人马集结,并有一支运粮队正向巨野方向撤退!”
宋军先锋指挥官,名叫周统,闻言眼睛一亮。他知道童贯太尉断粮后,急需补给。这支“运粮队”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毫不犹豫,立刻分兵三千,由副将率领,直扑那支“运粮队”。
“其余人马,随我攻城!务必在午时之前,拿下郓城!”周统大手一挥,命令大军继续向郓城推进。
焦挺站在城头,亲眼看到宋军分兵。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个周统,果然上钩!”他低声对身边的翟玉说。
翟玉看着城下那支追击“运粮队”的宋军,又看向城墙外正在快速集结的宋军主力,脸色严肃。
“焦兄弟,我们守的不是一座城,是王伦大头领承诺给百姓的希望。这是民政司的底线。”他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坚持。
焦挺重重地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翟玉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们不仅仅是军人,是官员,更是梁山新政的执行者和守护者。
“放心,翟知县。只要我焦挺还有一口气,这郓城就绝不会丢!”
城下,宋军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城墙百步之内。他们摆开阵势,弓弩手上前,开始进行压制射击。紧接着,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被推了出来。
“放箭!”焦挺一声令下,城墙上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地射向宋军。
然而宋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他们举盾抵挡,冒着箭雨迅速推进。很快,第一批云梯搭上了城墙。
“冲啊!杀贼啊!”宋军将士们呐喊着,争先恐后地向上攀爬。
“滚木礌石,给我砸!”焦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巨大的滚木和沉重的石块,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城墙上倾泻而下。那些攀爬的宋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砸得血肉模糊,从云梯上跌落。
“投石车,给我抛!”
城内早已准备好的投石车开始发力,巨大的石弹带着破空之声,呼啸着砸向宋军密集的阵型。每一次落地,都能带起一片血雾和残肢断臂。
周统在后方看着眼前的攻城景象,眉头紧锁。他原以为,一个小小的县城,面对十五万大军的威势,必然会一触即溃。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感到意外。
郓城城墙虽然不高,但修建得异常坚固,而且守军的纪律性,远超他的想象。箭矢密集,投石精准,滚木礌石更是毫不吝啬。那些梁山贼寇,竟然能组织起如此有效的防守!
“这小小的县城,怎么如此难啃?!”周统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和迟迟无法攻破的城墙,心中烦躁。他原以为,童贯太尉的怒火,会随着自己攻下郓城而平息。现在看来,他的算盘打错了。
攻城持续了两个时辰,宋军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却连城墙都没能真正摸到。周统不得不下令暂时撤退,重整旗鼓。
焦挺看着城下宋军的潮水般退去,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然而,当他看到宋军没有选择继续攻城,而是开始调转方向,绕过郓城,向东行进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绕过我们,恐怕是要对新生营下手了!”焦挺转头对翟玉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