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南岸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躁动与不安。原本就因离间计而变得微妙脆弱的联军大营,此刻更像是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木桶,只待一丝火星,便会轰然炸裂。
马超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马超一身戎装未解,来回踱步,银甲在昏暗的灯火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他的脸色阴沉,眼神中交织着对曹操的刻骨仇恨和对韩遂的熊熊疑火。几次试探性的进攻,虽然依旧勇不可当,但总感觉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曹军的阵线坚韧得超乎想象,而且,韩遂所部的配合,在他眼里越来越显得敷衍和迟缓。
“韩文约老贼!”马超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支撑帐篷的木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定是他与曹贼暗通款曲,故意拖延,贻误战机!否则,以我西凉铁骑之锐,早该踏破曹营了!”
庞德在一旁眉头紧锁,劝道:“将军,息怒。如今大敌当前,切不可自乱阵脚。韩将军或许只是用兵持重……”
“持重?”马超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逼视着庞德,“我看他是心怀鬼胎!前日他与曹贼阵前叙旧,谈笑风生,你可曾忘了?那封被涂改的信件,你又作何解释?我看他是怕我马孟起灭了曹贼,他韩文约在关中再无立足之地!”
马岱也忧心忡忡地道:“兄长,即便韩将军真有异心,此刻也不是翻脸的时候。曹军虎视眈眈,若我军内部先乱,后果不堪设想啊!”
“难道就任由这老贼在背后捅刀子吗?”马超低吼道,胸口剧烈起伏。猜忌如同毒蛇,已经彻底啃噬了他的理智。他现在看韩遂的每一个动作,都觉得充满了阴谋。
与此同时,韩遂的营帐中,气氛同样凝重。
韩遂抚着额头,一脸疲惫和愤懑。“马孟起竖子!不足与谋!”他对成公英抱怨道,“如此猜忌于我,这仗还怎么打?他勇则勇矣,却无容人之量,更无统帅之才!再这般下去,我等皆要为他陪葬!”
成公英叹息道:“主公,曹操离间之计已成,马超已对我等心生嫌隙。如今联军上下,人心惶惶,各部将领皆观望不前,恐非决战良机啊。”
“我岂不知?”韩遂烦躁地摆手,“但马超一心复仇,岂肯听我之言?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在这联军内部互相猜忌、士气低迷之际,曹操敏锐地抓住了战机。
这一日,天色微明,渭水之上薄雾未散。曹军大营中突然战鼓雷动,号角连天!曹操亲率大军,主动发起了总攻!这一次,曹军一改前几日的守势,攻势如潮,尤其集中精锐,猛攻联军结合部以及那些明显士气不振的小军阀部队。
大战瞬间爆发!广阔的渭南原野上,杀声震天,箭矢如蝗,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
马超见状,血性被彻底激发,大吼一声:“随我杀!” 一马当先,率领其麾下最精锐的白袍骑兵,如同利剑般插入曹军阵中。他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曹军士卒纷纷辟易,其骁勇确实堪称万人敌。许褚死死护在曹操身边,与马超接连硬撼数招,虎口都被震得发麻。
然而,马超的勇猛,并无法扭转整个战场的颓势。
由于事先的猜忌,马超与韩遂两部之间缺乏有效的协同。马超一味猛冲猛打,试图靠个人武勇撕开曹军防线,而韩遂部则因为主将的犹豫和部下们的观望,行动迟缓,未能及时跟上策应,导致马超的侧翼暴露了出来。
曹操抓住这个机会,命令徐晃、朱灵等将率领精锐步兵,利用联军配合脱节的空隙,穿插分割,重点打击韩遂麾下如成宜、李堪等部。
成宜、李堪等将本就对马超的专横和猜忌不满,战意不高,在曹军有准备的猛攻下,很快陷入混乱。成宜被徐晃一刀斩于马下,李堪也在乱军中被箭矢射中,落马而亡。他们的部队瞬间崩溃,引发了连锁反应。
“成宜将军战死了!”
“李堪将军也死了!”
“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联军中蔓延。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关中诸将,见势不妙,要么率部溃逃,要么干脆临阵倒戈。联军的阵线如同雪崩般瓦解。
马超正杀得兴起,忽闻后方大乱,侧翼也被曹军突破,心中大惊。他回头望去,只见韩遂的旗帜正在向后移动,似乎有撤退的迹象。
“韩遂老贼!果然卖我!” 马超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回马去寻韩遂算账。但此刻他已深陷曹军重围,身边将士死伤惨重,庞德、马岱等人拼死护在他周围,大叫:“将军!大势已去,快走!”
曹操在高处望见联军崩溃,马超被困,知道决胜时刻已到,挥动令旗,全军压上,务求将马超这支核心主力彻底歼灭。
马超纵然勇猛,也无法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曹军的洪流。在庞德、马岱等人的拼死掩护下,他只得含恨看了一眼曹操的中军大旗,又狠狠瞪了一眼韩遂撤退的方向,率领残存的骑兵,奋力杀出一条血路,向西败退。
韩遂见马超败走,己方也损失折将,知道关中已不可图,长叹一声,在成公英等人的护卫下,也率着残兵败将,向凉州方向逃去。
渭南之战,以西凉联军的惨败而告终。曹操运用离间计,成功分化了马超和韩遂,最终在决战中以较小的代价击溃了号称十万的关中联军。
战场上,尸横遍野,旌旗委地,破损的兵器和无主的战马随处可见,鲜血染红了渭水之畔的泥土。曹军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偶尔传来补刀和俘虏的哀嚎声。
曹操在许褚等将领的簇拥下,巡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土地。虽然胜利了,但他的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
“丞相,马超、韩遂已败走,关中大势已定!” 一员将领兴奋地禀报。
曹操微微点头,目光却投向南方,喃喃道:“关中虽定,然元气已伤。而南边那只猛虎,可是毫发无损,正眈眈而视啊……” 他想起了曹仁不断送来的关于纪灵在南线施加压力的军报。
这一仗,他赢了,但赢得很不轻松,消耗了大量的兵力、粮草和时间。而最大的受益者,似乎并不是他曹操,而是那个远在襄阳,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他焦头烂额、损兵折将的袁术。
“袁公路……” 曹操默念着这个名字,头风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他知道,与袁术的决战,已经不可避免,而且,不会太远了。
残阳如血,映照着渭水战场,也映照着曹操复杂而深沉的心事。一场大战落幕,但天下这盘大棋,却进入了更加凶险莫测的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