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的某处海岛上。
江域趴在电脑面前睡着了。
他的电脑屏幕搜索记录里展示了好几条信息。
【如何忘记喜欢的人?】
【如何快速忘掉一个喜欢的人?】
【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他趴着的那张纸上,重点圈出了一项答案——【用另一个人代替他。】
有人敲门进来,江域从桌子上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长得还算清秀的男人站在那里。
是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
“过来。”江域说。
男人缓缓走近。
江域打量着他,“有过吗?”
男人摇头。
江域对着床说,“上去吧。”
三分钟后,江域站在阳台抽烟。
一望无际的海岸线,一波又一波的浪由远及近。
一下,一下,拍打在他的心上。
渐渐地,那些浪花变成肆意张扬的少年。
少年在那里冲他喊:“阿域,愣着干什么,投篮啊。”
江域把烟掐灭,转身进屋,将那条重点答案划掉。然后重新圈了下一条——【电击疗法。】
圈完后,他勾着外套往肩上一盖,出门了。
陌生又热闹的街道,形形色色的人,没一个和他有关系的。
江域很少觉得孤单,因为从小就习惯了。
但此刻,穿过拥挤的人潮,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仿佛只剩他一人。
医生是个年纪大的黑人,他对这类的心理诉求见怪不怪了。
他用英文说着:“你确定要用电击疗法?这个很有效果,但是很痛苦。”
江域说:“确定。”
医生又说,“在我看来,开启一段新的恋情绝对是忘记一个人的最好方法。”
江域回他:“试过了,没用,我靠近不了任何人。”
“好,那我给你开单子。”
所谓的电击疗法,就是在实施痛苦的电击过程中,盯着喜欢的人的照片。
也是一种心理暗示,让你一想起那个人的脸就感到痛苦,由此产生厌恶。
江域一向都怕疼,这些年被江辅深打得次数多了,拳头还没落到身上,就已经感觉到痛了。
其实那是一种应激,心理病。
设备开启后,才第一下,江域就痛的胃痉挛了。
他蜷缩在检测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照片。
“再一次。”他对医生说。
第二次结束,江域身体剧烈颤抖着,呼吸也因为疼痛变得急促。
“再来一次!”
嘀的一声,江域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像是漏了好几拍。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滚到了地上。
一直到仪器关闭,他才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
那种深入到骨髓般的极致痛感,仿佛有千万根钢钉刺进了他的每一寸骨肉。
生不如死。
“再试试,看一眼照片。”医生说。
江域缓缓抬起照片,撞进少年深邃的眼眸,哗的一下,眼泪迸发出来。
“阿寂,我好疼啊。”
医生以为有了效果,“明天再来,一个礼拜就差不多了。”
江域走了,走之前把医生的电话拉黑了。
他来到海边,对着望不到边的海面大喊:“江域,你要是忘不掉,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去见他。”
回应他的,是更冷漠的风声。
与此同时,他手机收到一条谢寂洲发来的信息。
【阿域,还是得跟你说一声,我要对付你爸了。】
江域反复看着前面两个字,心里的痛好像慢慢消散了。
他给谢寂洲回:【不用给我面子。】
谢寂洲问他:【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到底去哪儿养伤去了?不行回海城来,我给你找医生。】
江域把手机关机,扔进了口袋。
回到酒店后,他终于拿出箱子底下的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看到结果后,他仰着头爆哭。
这些年,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
他以为是自己不好,所以极力想在江辅深面前表现,想得到他的认可。
他从来没想过,在江辅深眼里,无论他怎么做都是错的,因为他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此刻看着这份结果,江域才真的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他早该在秦芬走的那天,就跟她一起走的。
他蹲在那里,眼神空洞。微弱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
情绪崩溃的边缘,电话到底是打到了他想见的人那里。听着那边的声音,江域才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你终于舍得打电话给我了,还以为江董日理万机,把我给忘了。”
江域喉头哽咽到说不出来,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说话啊,江域。”
江域从地上起来,迅速调整了呼吸。“阿寂,我以后可能不会回海城了,跟你说一声。”
“什么意思?国外就这么好?”
“嗯,这边生意好做,风景也很好,待着舒服。”
谢寂洲在那边嘁了一声,“那我办婚礼你回不回来?”
江域说:“大概是不会回来。”
“你再说一遍?”
谢寂洲明显生气了,“爱回不回,老子不稀罕。”
江域没做声,谢寂洲又说:“真不回来?那伴郎让给李迦南了。”
江域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把谢寂洲惹毛了,“艹你大爷,江域,咱俩绝交。”
江域听出来谢寂洲是真的生气了。“阿寂。”
“别叫我,也别给我打电话。在你那国外好好待着,我不认识你。”
那次电话后,他们好久都没有联系。
谢寂洲有好几次想主动联系江域,最后都忍着没打。
后来忙着婚礼的事,也不再为这件事烦恼。
倒是江域,明显比谢寂洲难熬多了。他每天都想打他电话,想听他的声音。
他把所有的方法都试了个遍,都没能将谢寂洲赶出他的心里。
但是无论他多痛苦,还是那句话,不忘掉心里的人,就不见他。
.
谢氏父子的第一次合作,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郑启明入狱,郑家一夜之间倒塌。江辅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心腹。
事情办完那天,谢寂洲带了一瓶香槟,深夜回了老宅。
谢建业仿佛心灵感应般,也在沙发上等他。
看见谢寂洲拿着酒进来,指了指桌上的菜。“陈嫂专门给你做了下酒菜。”
谢寂洲有些意外,“你猜到我要来?”
“你最喜欢显摆,怎么可能不来?”
谢寂洲微抿下唇,嗓音漫不经心:“我有什么好显摆的,正常发挥罢了。”
谢建业在餐桌旁坐下,主动替谢寂洲倒酒。“你不觉得有点太顺利了?”
“那是他江辅深蠢,这都没发现。”
“你那块地赔进去,可亏了不少。”
谢寂洲不在乎那些,“钱我有的是。”
谢建业说:“郑家的那个小女儿之前不是和迦南要结婚,你这样端了他老丈人,他不会怪你吧?”
谢寂洲哂笑,慢悠悠吐了三个字:“不重要。”
谢建业话锋一转,“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谢寂洲起身,酒都不喝了。“不打算。”
“就走了?”
“到点了,接老婆去了。”
“浅予在外面?”
“嗯,她朋友生日,她玩去了。”
“难怪有时间上我这来。”
谢寂洲径直走了,话都没接。
谢建业望着门口的方向,“不打算生了?”
他看向挂着的那张黑白照片,“你儿子说不生了,我反正是管不了了,你自己托梦给他。”
谢寂洲刚打开车门,副驾驶钻进来一个人。
李迦南顶着一窝鸡头朝他笑,“洲爷,那天的确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我现在振作起来了,决定发奋图强,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
谢寂洲斜睨着他,“你上后边坐去,这是我老婆专属的位置。”
李迦南坐到后边去,从后面扒着座位伸过来半个头。“洲爷,你没怪我吧?”
谢寂洲目光略斜,散漫道:“有屁就放,前奏不需要铺。”
李迦南把身体坐直,抿了抿唇。“郑琪儿一大早跑我那哭,她说你把她爸爸给送进去了。”
谢寂洲冷哼,“所以你替她求情来了?”
“我求什么情,郑启明欺负我爸,我恨死他了。”
谢寂洲瞥了后面一眼,“不是来求情的?那算我低看你了。”
“我是来躲清静来了,我妈收留了郑琪儿,我不想回去。”
“什么意思?让我收留你?”
李迦南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呵呵,你猜对了。”
谢寂洲当即黑脸,“想都不要想,我那没你的位置。”
李迦南早就料到谢寂洲会拒绝,“你是不是怕我抢走予宝?你对你自己没信心,还是对予宝没信心?”
谢寂洲被他成功激起,“我怕你?李迦南,我就是让你十个回合你也抢不走我老婆。”
李迦南笃定的口吻说:“你不让我去你那住,就是怕我。”
他说完还叹了一口气。“谢寂洲同学,你越怕我,就越要直面我,要不然我永远是你的心魔。”
谢寂洲气得油门都踩重了些。
“李迦南,想去我那住是吧,行,想住多久都行。我把门敞开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