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暴动的余威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在溶洞中留下满目疮痍和弥漫的能量尘埃。萧寒躺在冰冷的碎石中,左臂软塌塌地扭曲在一旁,仅靠焦黑的皮肉勉强牵连,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粉碎性的剧痛。新开辟的左腿死脉中,那丝锐金之气如同冰冷的刀锋,在残破的经脉中艰难流转,带来一丝清醒,也加剧着痛苦。
阿穆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将小月儿冰冷僵硬的躯体小心安置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岩石后,然后踉跄地扑到萧寒身边。枯爪颤抖着,却不敢触碰那几乎找不到下手的重伤之躯,浑浊的左眼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水粮早已耗尽,伤势如此之重,前路未知,生机似乎已然断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阿穆尔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一具刚被灵力风暴撕碎的监工尸体。那尸体穿着与他们身上类似的制式皮甲,但半边身子已被岩石砸烂,露出内部模糊的血肉和森白的骨茬。
然而,吸引阿穆尔注意的,是那监工背部相对完好的皮肤——那上面似乎并非天然的纹理,而是布满了某种极其细微、深深刻入皮肉之中的、暗红色的扭曲线条和符号!
残酷情报!从监工背上剥下矿道地图!
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瞬间划过阿穆尔的脑海。他猛地扑过去,枯爪不顾污秽,粗暴地将那具残破的尸体翻转过来。
果然!
那监工整个背部皮肤上,竟然用某种永不褪色的诡异颜料,刺着一幅极其详尽、却充满了非人残酷意味的矿洞地图!
地图线条精细复杂,标注着无数岔路、矿脉分布、危险区域、甚至还有几处用骷髅头标记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所谓“废弃区”。而绘制这地图的“ canvas”,正是监工本人的皮肤!那些线条并非画在表面,而是如同纹身般深深刺入真皮层,有些地方甚至因为身体的生长和劳作而变得扭曲变形,却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活生生的人皮地图!是将矿洞的结构残酷地烙印在奴仆身上,既是为了保密,更是一种永恒的奴役标记!
阿穆尔浑浊的左眼死死盯着这幅恐怖的地图,枯槁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巨大的生理和心理不适,如同最专注的学者,疯狂地记忆、分析着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
隐藏信息!标注“血祭区”(每百日填百人)!
地图的大部分区域都与他们之前的认知相符,但在一处位于矿坑最深处、靠近灵脉核心波动源的区域,地图标注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用暗褐色颜料勾勒出的、如同滴血心脏般的符号!
旁边还有一行细若蚊蚋、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古体小字:
**“血祭区,癸亥循环,百人牲,饲核心。”**
每百日!填百人!饲核心!
这所谓的“血祭区”,就是每隔百日,就要向那“灵脉核心”活祭一百个矿奴!用他们的血肉和灵魂,去喂养那个“活着的”东西!
难怪矿奴消耗如此之大!除了累死、病死、被折磨死,竟然还有如此定期、大规模的恐怖献祭!
父亲…是不是也是在这“血祭区”被…
萧寒虽然重伤濒死,但意识因锐金之气的刺激而保持着一丝清醒。他也看到了那幅人皮地图,看到了“血祭区”的标注。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般再次翻涌,几乎要压过身体的剧痛!
行动决策!主动深入最危险区域寻找真相!
前路清晰,却也更加绝望。
“血祭区”必然是整个矿坑守卫最森严、最危险的核心禁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主动成为那“百人牲”中的一员。
但是…
真相就在那里!父亲的最终下落,灵脉核心的真正面目,仙帝阴谋的最终答案,很可能都在那片浸透鲜血的区域!
退缩?等待伤重而死?或者在这外围苟延残喘,最终可能还是逃不过被清洗或抓捕的命运?
不!
萧寒仅存的右眼猛地睁开,里面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挣扎着,用还能动弹的右手和那条新开辟了死脉的右腿,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撑起自己破碎的身体。
每动一下,左臂粉碎的骨茬就在皮肉内摩擦,带来令人窒息的剧痛,但他咬碎了牙,一声不吭。
阿穆尔看着萧寒的动作,明白了他的选择。浑浊的左眼中,绝望渐渐被一种同样决绝的疯狂所取代。他默默上前,用枯瘦的肩膀撑住萧寒几乎散架的身体。
两人不再看那具被剥露了秘密的尸体,目光齐齐投向溶洞深处,那条通往地图上标注的、“血祭区”方向的、更加幽暗、能量波动更加诡异的甬道。
那是一条通往真正地狱核心的路。
也是他们唯一的…救赎(或许是毁灭)之路。
拖着残躯,抱着死志,向着最深的黑暗,步步维艰。
(第12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