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王奕独自一人,来到了暗影基地内部一个安静的露台,这里可以远眺城市华灯初上。
她手中拿着聂菁菁曾经最爱玩的一枚特制硬币,硬币在指尖笨拙地、试图模仿记忆中的灵活翻转,却屡屡掉落。
夕阳的余晖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色,却照不进那双深邃眼眸中的黯淡。
周诗雨悄悄走到她身后,没有打扰。
良久,王奕停下徒劳的动作,将硬币紧紧攥在手心,望着天边那抹绚烂的霞光,轻声开口,像是在对周诗雨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她以前……总说我这手法太死板,不够帅……”
周诗雨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脸颊贴在她清瘦的背脊上。
“我答应过……要带她们所有人,走到最高处……” 王奕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可我失信了。”
“你没有失信。” 周诗雨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带着她们,走到了黑暗散去的地方。只是……菁菁她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为你,为我们所有人,照亮了最后一段路。她只是……提前去了那个高处,等着你们。”
王奕的身体微微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向后靠了靠,更深地依偎进周诗雨的怀抱里,汲取着那一点点支撑她走下去的温暖。
这次谈话像是一个小小的突破口。
王奕依然沉默,但眼神里不再是一片死寂。
周诗雨知道,急不来。
她悄悄联系了顶尖的心理医生,为王奕进行心理疏导,同时也为自己预约了咨询。
这场风暴,受伤的不仅仅是王奕。
次日,王奕收到了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相册里,是聂菁菁从小到大的照片,有搞怪的,有训练时认真的,有和暗影成员们嬉笑打闹的,还有不少是偷拍王奕工作或走神的侧影。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一行聂菁菁特有的、略带潦草却飞扬的字迹:
“老大今天又板着脸,吓死个人!”
“嘿嘿,偷拍成功!老大侧颜绝杀!”
“和星妩姐打赌赢了,下次任务饮料她包了!”
“今天保护周总,老大居然吃醋了,哈哈!”
……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合影。
王奕、周诗雨、聂菁菁、江知意、顾辞晚、季婉越、时柚柚……所有人都笑着,背景是阳光灿烂的海边。
下面写着:
“要和这群家伙,一直一直在一起啊。—— 聂菁菁”
王奕抱着相册,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王奕的康复之路,看似在慢慢走上正轨。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个被愧疚和痛苦蛀空的洞,从未真正愈合,只是在勉强用理智和责任感填补着,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王奕想给周诗雨一个惊喜,没有提前通知。
别墅里很安静。
王奕放下文件,习惯性地先去寻找周诗雨的身影。
书房、客厅、花房都没有。
她走上楼,在主卧门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啜泣声。
她的心猛地一紧,轻轻推开门。
周诗雨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肩膀微微耸动,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隐约可见一个正在进行中的视频通话界面,对方是一位看起来温和专业的女性,屏幕上显示着某知名心理诊所的LoGo。
“……我还是很担心她,医生。她晚上还是会做噩梦,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她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我有时候看着她强撑的样子,觉得好心疼,也好无力……” 周诗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易察觉的疲惫,“我自己……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看着她这样,我……”
后面的话,王奕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周诗雨的每一句担忧,每一声哽咽,都像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
周诗雨也在看心理医生。
因为她。
因为她这个一次次带来伤害和痛苦的灾星。
这个认知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狠狠砸在了王奕的背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至少在努力变好,至少在试图弥补。
可现实却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她非但没有保护好周诗雨,反而将她拖入了和自己一样的痛苦深渊!
她甚至需要背着自己,独自去承受这些压力,去寻求外界的帮助!
巨大的自我厌弃和毁灭性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体内爆发。
她没有惊动周诗雨,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从那一刻起,某些东西彻底改变了。
王奕没有质问周诗雨,甚至表现得若无其事。
但她在内心深处,给自己判了刑。
她不配得到周诗雨如此沉重的爱和付出,她不配拥有幸福。
她开始用更隐晦、更残忍的方式,惩罚自己,也……无形中伤害着周诗雨。
她重新变得异常沉默,甚至比之前更甚。
周诗雨关心她,她只是淡淡地回一句“没事”,然后避开她的触碰。
周诗雨试图和她讨论婚礼细节,她会找各种借口推脱,或者干脆心不在焉,最后以“你决定就好”结束话题,语气里的冷漠让周诗雨心寒。
她开始疯狂地投入工作,用无尽的事务麻痹自己,常常在书房待到深夜,甚至彻夜不归,睡在公司的休息室。
她试图用物理距离,隔开自己与周诗雨,仿佛这样就能减少对周诗雨的“污染”。
最让周诗雨心痛的是,当周诗雨主动亲吻她,试图用温情安抚她时,王奕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近乎粗暴地推开了周诗雨,眼底翻涌着痛苦和自我唾弃。
“别……”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抗拒,“我身上……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