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王奕开始了明显的躲避。
她不再回到那个充满周诗雨气息的家,要么彻夜留在公司,蜷缩在冰冷的沙发上,要么不知所踪。
发给她的消息石沉大海,偶尔接起的电话,也总是在她仓促的“在忙,回头说”中被挂断,只余冰冷的忙音。
即便在公司走廊猝不及防地相遇,她也总是瞬间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匆匆擦肩而过,周身弥漫的愧疚和疏离浓得化不开。
她无法面对周诗雨,更无法面对那个失控的自己。
那双纯净眼眸里哪怕流露出一丝恐惧或厌恶,都会将她彻底击碎。
于是,她选择用最笨拙也最伤人的方式,将她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愚蠢地认为这是她能给予的最后保护。
周诗雨从最初的错愕、伤心,逐渐转为透彻的心疼和一股压抑的怒气。
她看清了王奕沉重枷锁下自我惩罚的灵魂,也看穿了那逃避背后笨拙的爱意。
这天清晨,周诗雨没有去公司。
她特意坐在客厅里,等待着那个几乎成了这个家的陌生人的身影。
果然,王奕悄声下楼,视线刻意避开客厅,径直走向玄关,仿佛她只是个匆忙的过客。
“王奕。”周诗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清晰而平静。
王奕穿鞋的动作猛地一滞,背脊僵硬,却仍固执地不肯回头,也不发一言。
周诗雨心头的火气“噌”地窜起。
她猛地将手中的餐具放在桌上,瓷器和玻璃碰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叮当”声,打破了清晨的伪饰的宁静。
“王奕,”她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王奕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依旧沉默,只是加快了系鞋带的速度,仿佛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场景。
周诗雨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又气又急,脱口而出:“王奕,你今天再敢踏出这个门一步,我就……我就真的生气了!”
这话听起来甚至有些幼稚,却饱含了她所有的无计可施和伤心。
回应她的,是门被轻轻打开又合上的细微声响。
王奕最终还是走了,没有回头。
周诗雨看着王奕决绝离开的背影,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胸口那股憋闷的怒火和委屈几乎要炸开。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好,王奕,你好样的!”她对着空荡荡的玄关低吼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被压抑的哭腔和浓浓的气愤。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但收效甚微。
那种被推开、被躲避、被单方面决定“为你好”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王奕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此刻却只剩下讽刺。
她只是静静地坐了很久,眼神从最初的伤心逐渐变得坚定。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王奕那个傻子分明是在用自我放逐的方式来惩罚自己,同时也折磨着她。
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几乎没有犹豫,她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径直出门,驱车前往凝芷璇的家。
凝芷璇家。
凝芷璇正坐在书房处理文件,寒千雪则窝在沙发旁边打游戏,嘴里叼着零食,叽叽喳喳地指挥着游戏里的角色。
门铃响起。
寒千雪跳起来跑去开门。
“谁啊……咦?粥粥姐?”寒千雪看到门外站着的周诗雨,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她脸色不太好,眼圈甚至有些微红时,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凝芷璇也闻声从书房出来,看到周诗雨的样子,眉头微蹙:“粥粥,发生什么事了?”
周诗雨走进客厅,勉强对寒千雪笑了笑,然后看向凝芷璇,所有的委屈和强装的镇定在见到闺蜜的那一刻差点决堤。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凝芷璇眼神示意了一下寒千雪。
寒千雪立刻心领神会,虽然满心好奇和担心,但还是乖乖道:“那啥……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泡壶花茶!你们聊!”说完就溜向了厨房。
凝芷璇拉着周诗雨在沙发坐下,声音放缓:“和王奕有关?”
周诗雨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这几天王奕的躲避、今早的对话,以及之前办公室里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她的语气从最初的生气,渐渐变得难过和不解。
“……她就像只受了惊的蜗牛,把自己缩进壳里,还觉得是在保护我。”周诗雨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心疼,“可她根本不明白,她这样躲着我,比什么都让我难受。难道在她心里,我就是那么脆弱,还是说……她后悔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凝芷璇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安慰,而是冷静地分析:“她不是后悔,她是被自己的心魔困住了。王奕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越是看重,越是害怕失去,越是容易钻牛角尖。她觉得自己失控伤害了你,玷污了你们的感情,现在满脑子都是自我厌恶和恐惧,根本看不到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她递给周诗雨一张纸巾:“她不是不信任你,她是不信任她自己。”
这时,寒千雪端着水果和茶蹭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下,然后挤到凝芷璇身边坐下,义愤填膺地说:“王奕那个大笨蛋!粥粥姐你别难过!等她来了,我帮你骂她!打她也行!居然敢让我家粥粥姐受委屈!”
凝芷璇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你别添乱。”
“我怎么添乱了!”寒千雪不服气,“王奕就是欠收拾!平时看着挺聪明一人,怎么一遇到事就变鸵鸟!粥粥姐对她多好啊!真是气死我了!”
周诗雨看着寒千雪气得鼓鼓的脸,又看看凝芷璇冷静的分析,心里那股郁结的气息稍微顺畅了一些。
至少,还有人懂她的委屈,懂王奕的拧巴。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周诗雨有些茫然地看着凝芷璇,“就这样等着她自己想通吗?我怕她越想越偏。”
凝芷璇沉吟片刻,道:“等,但不是被动地等。她需要一点……刺激。也需要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