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银朔这个熟悉葬神谷地形的“向导”,林晓晓三人的前行速度提升了不少。银朔似乎对这片被死亡迷雾笼罩的区域有着独特的感应能力,总能提前避开一些天然的空间陷阱和极度危险的怨念聚集点。
他选择的路径往往刁钻古怪,有时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冰壁,有时则要穿过布满了尖锐冰棱的狭窄洞穴,但无疑都是相对“安全”的捷径。
“葬神谷的‘规则’是混乱的,但并非毫无规律。”银朔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用他那带着些许沙哑的磁性嗓音解释,“死寂与怨念最浓郁的地方,往往潜藏着大恐怖,但也可能孕育着机缘。而那些看似平静的区域,反而可能瞬间爆发出致命的杀机。跟着我的脚印走,别乱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看起来‘特别’的骸骨或者器物。”
他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途中,楚悠悠曾好奇地想捡起一块半埋在冰层里、闪烁着幽光的黑色甲片,被银朔厉声喝止。就在她缩回手的瞬间,那甲片周围骤然爆开一团扭曲的怨念漩涡,将附近几具骸骨瞬间绞成了粉末,吓得楚悠悠小脸煞白,再不敢乱动。
林晓晓则默默感受着这片天地的“脉搏”。混沌灵力让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混乱法则之下的“暗流”。她发现,银朔选择的路径,往往处于几种不同性质的能量流交汇的“平衡点”上,虽然依旧危险,但比起其他区域的狂暴,确实温和了许多。这让她对银朔的身份和目的,又多了一分好奇与警惕。
如此前行了数日,周围的景象愈发荒凉破败。冰原逐渐被灰黑色的、布满裂痕的冻土取代,地面上开始出现巨大的、如同被巨兽利爪撕裂的沟壑,其中翻滚着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液体,仿佛是神魔早已凝固的血液。
空气中的葬神迷雾也变得更加浓郁粘稠,其中夹杂的怨念几乎凝成实质,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尖啸,不断冲击着四人的心神。即便有清心守神佩和楚悠悠的丹药,林晓晓三人也感到神魂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银朔的状态稍好,但冰蓝色的眼眸中也多了几分凝重。“快到‘泣血河’了,那里是上古一处主要战场的遗迹,怨念极重,大家小心,守住灵台清明,不要被那些残念拖入幻境。”
果然,没过多久,前方传来隆隆的、仿佛万鬼哭嚎的声响。一条宽阔无比、河水呈现暗红色、如同流淌着血液的巨大河流,横亘在众人面前。河面并不平静,翻滚着巨大的漩涡,不时有苍白的手臂或狰狞的面孔从河水中探出,发出无声的哀嚎,又迅速被拖回河底。浓郁到极致的怨气几乎形成了灰色的风,在河面上呼啸盘旋。
这便是“泣血河”!仅仅是靠近,就让人心神摇曳,仿佛要迷失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之中。
“河上有几座残破的石桥,是唯一能通过的地方,但每座桥上都凝聚着不同的执念和诅咒,极其凶险。”银朔指向河面上几处若隐若现的阴影,“我们选‘断魂桥’,那座桥的执念相对‘单纯’,只是极致的杀意,比起其他桥上的诡谲诅咒,更容易应对。”
就在他们准备踏上那座布满刀劈斧凿痕迹、桥身从中断裂却又被诡异力量强行连接在一起的石桥时,异变再生!
泣血河对岸,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葬神迷雾,突然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起来!一股远比之前任何骸骨或灰袍人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寂灭”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悍然降临!
轰!!!
灰色的迷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同样笼罩在灰袍之中,但袍子的材质仿佛是由凝固的阴影织就,其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他并未戴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孔,五官俊美却透着一种非人的冰冷与死寂,一双眼睛完全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怨念风暴都似乎为之凝滞,仿佛连死亡本身,都在向他表示臣服。
“寂灭魔将……”银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全身银色毛发微微炸起,如临大敌。
林晓晓、苏寒霜、楚悠悠三人更是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这就是接近金丹层次的力量吗?远非筑基期可比!
寂灭魔将那虚无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最终定格在林晓晓身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如同发现了最有趣的玩具。
“混沌的气息……美味的‘钥匙’……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缥缈,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直接响在四人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四人所在的河岸,轻轻一握。
刹那间,林晓晓只觉周围的天地仿佛被剥离了出去!光线黯淡,声音消失,连无处不在的葬神迷雾和怨念都仿佛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万物终结的“寂灭”意蕴,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要将他们的存在,连同灵力、神魂,一起彻底抹除!
这不是法术,更像是一种……领域的雏形!是法则层面的压制!
“小心!是寂灭力场!”银朔怒吼一声,周身银光大盛,化作一头威风凛凛的银色巨狼虚影,试图撑开一片区域,但那银光在寂灭力场的侵蚀下,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
苏寒霜的剑意被压制得几乎无法离体,楚悠悠的丹药光芒更是瞬间湮灭!
林晓晓感到自身的混沌灵力运转都变得极其滞涩,那无所不包的混沌,在这纯粹的“终结”面前,竟也受到了巨大的压制!
差距太大了!
难道要死在这里?
不!
林晓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不顾一切地催动识海中的混沌源种(残),以及怀中那块蕴含“平衡”真意的源石碎片!
“混沌……并非创造,亦非毁灭,而是……包容万有,包括‘寂灭’本身!”
她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对抗那无处不在的寂灭意蕴,而是引导着混沌灵力,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震动,试图去“理解”、“接纳”、甚至……“融入”这片寂灭力场!
嗡嗡嗡——
她周身的混沌力场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不再是与寂灭力场硬碰硬,而是如同水银般流动、变形,努力调整着自身的“频率”,去契合那终结的法则。灰色的混沌气流与那纯粹的黑暗寂灭之力相互纠缠、渗透,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有效!虽然极其艰难,压力依旧巨大,但那股绝对的压制感,确实减弱了一丝!她为自己和身边的同伴,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咦?”寂灭魔将发出一声轻咦,那纯粹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冰冷以外的情绪——一丝讶异与更深的贪婪。“竟然能初步融入我的寂灭域?不愧是‘钥匙’……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黑暗,那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其中蕴含的毁灭力量,让林晓晓灵魂都在颤抖!
这一击,她绝对接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银朔所化的银色巨狼虚影,猛地燃烧起来!他竟直接燃烧了部分本源妖力,强行冲破了部分寂灭力场的压制,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银色闪电,不是攻向寂灭魔将,而是猛地撞向了旁边那座残破的“断魂桥”!
“跟我跳!”银朔的吼声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轰隆!!!
断魂桥被银朔这搏命一撞,本就残破的桥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其上凝聚的冲天杀意被彻底引爆,化作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暂时搅乱了周围的寂灭力场!
“走!”
林晓晓没有任何犹豫,一手拉住苏寒霜,一手拉住楚悠悠,混沌力场裹挟着三人,紧跟着银朔化作的银光,朝着桥下那翻滚着无数怨魂的暗红色“泣血河”,纵身跃下!
寂灭魔将那必杀的一指点出,黑暗光束贯穿了众人原本站立的位置,将那片河岸连同空间都湮灭出一个巨大的黑洞,却终究慢了一步。
他站在河岸,虚无的目光望向那吞噬了四人的泣血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纯粹的黑色眼眸,如同深渊般注视着河面。
“逃入‘葬神血河’?自寻死路……不过,你的混沌本源,我预定了。”
他身影缓缓融入迷雾,消失不见。仿佛认定跳入泣血河的四人,绝无生还可能。
冰冷的、充满无尽怨念与腐蚀力量的暗红色河水瞬间将四人吞没。
刺骨的冰寒与撕裂灵魂的痛苦袭来,无数怨魂的哀嚎直接响在脑海,疯狂地冲击着他们的神识。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迅速黯淡、破碎。
林晓晓只来得及将混沌力场收缩到极致,紧紧护住三人核心,便感觉意识在无尽的痛苦与混乱中,迅速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噗通!”
四人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物体上,脱离了那恐怖的河水。
林晓晓挣扎着抬起头,抹去脸上粘稠腥臭的河水,看向四周,瞳孔猛地一缩。
这里并非河底,而是一处……巨大的、破败的、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地下空间。他们正身处一座残破不堪的古老祭坛之上,祭坛周围,是无数倒塌的、刻满了陌生神魔浮雕的巨大石柱和残垣断壁。
空气中弥漫着比泣血河更加古老、更加苍凉、也更加神圣与死寂交织的诡异气息。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尊只剩下半截身躯、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神像残骸。
银朔变回人形,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燃烧本源的代价不小。他环顾四周,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里……是‘葬神祭坛’?!传说中供奉‘寂灭之心’的远古神庙遗迹……竟然在泣血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