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潮水,退去又涌回。蔡政烨再次艰难地撬开沉重的眼皮,这一次,视野中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地宫顶部那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岩层轮廓。身体的知觉也清晰了许多——左肩和周身伤口处传来的,是净尘莲药力带来的、带着麻痒的清凉感,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那种生机被彻底抽空的枯竭感已然消退。
他微微偏头,看到阿月正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浅眠,眼睑下有着浓重的阴影,脸色疲惫,但呼吸平稳。在她身边,整齐地摆放着几株用宽大树叶包裹好的净尘莲,莹莹微光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他还活着。靠着阿月不眠不休的救治和净尘莲逆天的药效,他从鬼门关挣扎了回来。
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依旧沉重,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无法控制。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轻微的刺痛,却也带来了真实活着的证明。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地宫另一侧传来。
蔡政烨目光一凝,艰难地转动脖颈望去。是幽魂道人!他竟然也没死透?只见那空荡荡的黑袍微微起伏着,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微弱的幽绿鬼火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似乎想抬起法杖,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不甘而怨毒的嗬嗬声。
王大宝依旧昏迷在远处,气息微弱。
而那些被救下的少女,依旧处于昏迷之中,但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呼吸也均匀了些。
残局已定,但远未了结。
蔡政烨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幽魂道人未死,拜圣教根基未损,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唤醒的“圣主”虽然被中断,但谁又能保证没有下一次?而且,自己身体的情况……他内视自身,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虽然被净尘莲的药力勉强粘合修复,却布满了裂痕,脆弱不堪。丹田空空如也,以往雄浑的洪拳内息荡然无存,连一丝气感都难以凝聚。
他现在,几乎与废人无异。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心口处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已碎裂的煞钱同源的冰凉感应,仿佛那铜钱虽毁,却有什么东西烙印在了他的生命本源之中。
这时,阿月被幽魂道人的呻吟惊醒。她猛地坐起,先是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确认幽魂道人已无威胁后,才连忙看向蔡政烨。
“蔡大哥!你醒了!”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快步走过来,检查他的状况,“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死不了。”蔡政烨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喉咙如同刀割,“多亏了你……和净尘莲。”
阿月摇摇头,眼圈微红:“是你拼尽了所有,我们才活下来。”她看向那些昏迷的少女,又看向地宫出口,忧心忡忡,“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净尘莲的药效只能暂时稳住你和这些姑娘的情况,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静养。而且,拜圣教的人随时可能再来。”
蔡政烨点了点头,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他尝试着想要坐起身,却浑身无力,险些栽倒。
阿月连忙扶住他:“别急!你伤势太重,元气大伤,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她看着蔡政烨苍白虚弱的脸,咬了咬牙,“我来想办法。你先休息,保存体力。”
她起身,开始在地宫中搜寻可用的东西。拜圣教教徒遗落的一些绳索、水囊,还有那几株珍贵的净尘莲。她将绳索连接起来,又找来几根较为坚固的断裂石柱碎块,开始笨拙地制作一个简易的拖橇。
蔡政烨靠在石壁上,看着阿月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少女,如今却成了他的依靠。这种无力感,比身体的伤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逆风搏命,虽惨胜,却留下一个近乎残废的身躯和一团未解的迷雾。前路该如何走?拜圣教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体内的隐患也并未完全消除。
他闭上眼,感受着心口那丝微弱的冰凉,以及体内脆弱如琉璃的经脉。
残局未了,新生之路,注定布满荆棘。他必须尽快……找到恢复力量的方法。无论付出何种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