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怖纳噬草啃能量方块的动作顿住了,脑袋歪了歪,显然没明白这问句的意思。
旁边的妘清栀也愣住了,奇怪地看向云澈:“云澈,你在说什么啊?它不是早就被你收服了吗?”
“我只是暂时用精灵球装着它而已,还称不上是它真正的训练家。”
云澈摇了摇头,否定了妘清栀“收服即所属”的默认认知,目光重新落回怖纳噬草身上,
“如果你愿意,今后就要无条件接受我的指挥和训练,我们就是真正的同伴了。但前提是,你必须绝对遵守规则——永远不允许再去吞噬任何生物的精气和灵魂。”
云澈前世也养过幽灵系宝可梦,他太清楚这类宝可梦的特性了。
哪怕衣食无忧,它们骨子里吸食精气或灵魂的本能也很难根除,若是训练家管控不当,极易酿成危险。
这也是为什么收服幽灵系宝可梦的训练家数量始终稀少——不是谁都有能力压制那份原始本能。
灵界入侵结束后,情况就更明显了。
当时云澈打败了太多幽灵系生物,虽说官方后续采取了清理行动,但仍有不少漏网之鱼被本地居民顺手收服。
可这些人大多不是专业训练家,能力有限,像他这样能完全压制幽灵系本能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因此,训练家协会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他们想把这些散落在民间的幽灵系宝可梦集中管理,却又没法采取强硬手段。
毕竟,年满17岁的居民都有收服宝可梦的权利,协会只能靠呼吁引导,效果自然不尽如人意。
云澈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不会强迫你同意。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想办法把你送回灵界。”
他从没想过要随意抛弃宝可梦。原地放生、抛弃伙伴,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极其不道德的行为。
这不仅是对宝可梦本身的残忍伤害,更可能打破当地的生态平衡,造成难以估量的灾难。
就像他之前在这个世界的互联网上看到的新闻:有些人从饲育屋买了大量刚出生、却因资质差无人问津的宝可梦,转头就把这些毫无生存能力的幼崽扔进野外,还宣称“放生能积功德”。
云澈当时看到那些报道,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这哪里是积德,分明是在蓄意谋杀!
这些幼崽没有长辈庇护,又缺乏野外生存技能,除非运气好到能遇到会主动照顾其他种类幼崽的袋兽,否则根本活不过三天。
更让他心寒的是,他一查才发现,这种“伪善放生”在全国屡禁不止。
他曾向龙星行质问这件事,得到的却是对方无奈的回答:“没办法阻止,因为从法律上来说,他们的行为是合法的。”
那是云澈穿越以来,除了面对那辆夺走他前世生命的泥头车之外,第一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
但他很快就想通了:管不了别人,至少要管好自己。
所以,如果怖纳噬草不愿意接受他的约束,他绝不会把它随意丢在这个世界。
他会联系华强,想办法找到灵界的入口,亲自把它送回去,哪怕过程麻烦,也必须对这条生命负责。
怖纳噬草看着云澈坚定的神情,眨巴着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它歪过头,看了看地上剩下的能量方块,又看了看云澈,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
在灵界,“首领”的命令就是一切,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可眼前的“老大”,却在问它愿不愿意。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又有点……温暖。
它晃了晃枝条,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又很快被某种决心取代,轻轻蹭了蹭云澈的手背。
留下。
它想留下。
这里有不会让它饿肚子的能量方块,有会耐心教它规则的“老大”,还有……一种它在灵界从未感受过的安稳。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云澈看着怖纳噬草蹭向自己的动作,紧绷的嘴角终于舒展开,露出一个格外温柔的笑容。
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让旁边的妘清栀都忍不住侧目——她从没见过云澈这样的表情。
他举起手中的精灵球,对准怖纳噬草,轻声说:“那么,请多指教了,怖纳噬草。”
怖纳噬草也伸出枯草般的枝条,轻轻按在精灵球的按钮上。
红光闪过,它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被精灵球稳稳吸了进去。球体轻微晃动了两下,便安静下来。
“啪啪啪。”
妘清栀下意识地鼓起了掌,拍完才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哦没得多。”
“嗯?什么意思?”云澈把精灵球收回口袋,疑惑地看向她。
“我也不太清楚,”
妘清栀挠了挠头,“好像是恭喜的意思吧?之前过年时我表姐跟我说的,说是某个动漫里的梗。”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精灵球,表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说实话,云澈对待宝可梦的态度,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甚至隐隐有些惭愧。
很多在她看来“多此一举”的事,云澈却做得极其认真,他是真的把宝可梦当成家人一样的同伴,会耐心征求对方的意见,会在意它们的想法。
这在她看来,不,应该说在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看来,都太“多余”了。
宝可梦不就是宠物或者工具吗?拿出精灵球收服就行了,哪里需要问对方愿不愿意?
至于宝可梦的想法、被收服后的感受……根本没人在乎。
不听话?饿一顿、教训一下就好了。实在不行,卖掉换一只,或者干脆放生,有的是听话的可以选。
她自己也是这样。
那只独角虫,在她眼里不过是成长路上的一块跳板。
平时除了对战课和喂食,她几乎不会把它放出来。
它成长得好不好、开不开心都不重要,只要最后能顺利进化成大针蜂,成为有效的战斗力就行——那相当于给她攒下第一笔“启动资金”,等她实力够了,就能收服更强大的宝可梦。
至于到了那时候,独角虫会怎么样?它会想什么?她从来没考虑过。
可现在看着云澈小心翼翼收起精灵球的样子,妘清栀忽然问自己:这样对独角虫,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精灵球冰凉的触感。
阳光落在手背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
“我们……该去学校了吧?”
妘清栀轻轻攥紧了口袋里的精灵球,声音低了些。
“嗯,走吧。”云澈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妘清栀跟在他身后,脚步慢了半拍。口袋里的精灵球像是有了重量,硌得她手心发烫。
她第一次认真地想:那只总是安静待在球里的独角虫,会不会也在期待被好好对待呢?
妘清栀葱白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咬着下唇,目光在云澈背影上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唤了一声:“云澈……”
“怎么了?”
云澈疑惑地回过头,就见她低着头,另一只手紧张地捏住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恳求:
“我知道……我家还欠你的钱,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能不能……再借我些钱?”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埋得更低了,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不敢看云澈的表情。
“为什么突然要借钱?”
云澈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平静地问道。
妘清栀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想……买些营养品给独角虫。它马上就要进化了……我不想……不想再把它当成单纯过渡的工具了。”
云澈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他前世性子孤僻,不喜欢的人就会刻意远离,朋友寥寥无几。之前对妘清栀,也只当是邻居和同桌,没太放在心上。
可就在刚刚,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为了宝可梦,放下自尊开口借钱的样子,他忽然觉得不一样了。
这份愿意为宝可梦改变的心意,很难得。
眼前的女孩,值得当成朋友相处。
“可以啊。”
云澈的声音温和了许多,“需要多少?我这里还有些闲钱。”
妘清栀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感激填满,脸颊泛起微红:“不、不用太多……够买几盒进化用的营养能量方块就好……我会尽快还你的,真的!”
“不急。”
云澈摆了摆手,指着附近的商业街“先去商店看看吧,正好顺路。”
妘清栀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心里忽然暖烘烘的。她攥了攥口袋里的精灵球,轻声说了句:“谢谢你,云澈。”
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前方的路还长,但这一刻,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