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长弓见父亲韩德中对自己的药茶不太支持,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和失落,于是他鼓起勇气问道:“爸爸,您是觉得那些留守老人不相信我这药茶的功效吗?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呢?”说完,韩长弓紧紧地盯着韩德中,似乎想要从父亲的表情和话语中找到答案。
韩德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老大啊!你虽然是土生土长的韩家坡人,但你出去得早,对韩家坡的人了解得并不全面。韩家坡的人,尤其是现在留守的这些老人,他们的思想非常落后,根本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别说是那些老人了,就连我们这些在外面跑过的人,多少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吧!可我们的思想都还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呢!更别提那些一辈子都没走出过韩家坡的人了。他们的思想一直停留在以前那个封闭的时期,对科学是完全不信任的。”
韩长弓听了父亲的话,满脸惊诧地看着他,他完全没有想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原本以为父亲只是对药茶的效果有所疑虑,没想到父亲对韩家坡人的看法竟然如此悲观。
韩德中见屋里的人都看着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感,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于是,索性站起身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在屋里踱着步,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
“老大啊!你们以前总是觉得我当过韩家坡的生产队长,就骄傲自满、看不起人,说话也特别冲。可实际上,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韩德中停下脚步,一脸认真地看着韩长弓,继续说道:“真正让我变得骄傲、让我不得不那样说话做事的,其实是韩家坡的那些人啊!”
韩德中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激动,然后接着说:“就拿你当兵走后的一些事来说吧!我当时建议生产队买一台柴油机,用来打米磨面。你们猜猜看,韩家坡的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
韩德中突然停下,直直地盯着韩长弓,那眼神里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韩德中嘿嘿嘿地笑了几声,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他对韩长弓说道:“老大啊!你绝对想象不到当时的情况。那时候在韩家坡,有人竟然说我是个疯子,还是个败家子呢!他们觉得柴油机怎么可能用来打米磨面呢?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
韩德中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是我可没被他们的话吓倒哦!我就带着一些人专门跑到有柴油机的地方去参观,看看别人到底是怎么用柴油机打米的。等我们看完之后,那些人终于相信我不是疯子啦,也开始觉得我说的话是真的啦!”
韩长弓听了韩德中的话,也不禁笑了起来,他打趣道:“哈哈,老汉,你这一招还真是高明啊!那你带人参观回来之后,买柴油机的想法应该就得到大家的支持了吧?”
韩德中连忙摆了摆手,苦笑着说:“嗨!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哦?这时候啊!又有人跳出来说了,他们说柴油机打的米,肯定没有用碾子碾出来的米香,煮的饭也肯定没有那么好吃。还说什么打米机打的米是被机器高压碾出来的,营养都被破坏掉啦!”
吴良知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嘟囔道:“韩家坡的人思想怎么就如此顽固不化呢?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韩德中听到这句话后,淡淡地看了吴良知一眼,然后继续说道:“有些人说我们韩家坡有碾子可以碾米,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忘本。他们还说既然有碾子了,何必再去买什么柴油机呢?简直就是浪费,说我韩德中是个败家子。”韩德中说后露出了鄙夷的神情,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韩长弓满脸疑惑地看着父亲韩德中,过了一会儿,问道:“爸,那您后来不就没有买柴油机了吗?”
韩德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回答道:“唉!我怎么可能被那些人轻易吓倒呢?我告诉你,当时韩长田是生产队的会计,他就坚决反对购买柴油机。不过好在副队长和保管员,还有妇女队长都同意我购买柴油机。我就安排保管员马立杰和牛德全进城去把柴油机买回来,并让马立杰负责使用这台柴油机。”
韩德中说到这里,又不禁叹息一声:“哎!在韩家坡要做成一件事情,可真是太难啦!”
韩德中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说道:“老大啊!韩家坡的人思想可是相当保守的呢!你还记得吗?当你还在部队的时候,有一次你从外面带回了一个电饭煲。那时候,韩家坡的人根本就不相信这个电饭煲能够把饭煮好。他们觉得这东西太新奇了,肯定不靠谱。”
韩长弓有些惊讶地看着韩德中,似乎对他所说的话感到难以置信。
韩德中继续说道:“后来,当他们看到我们真的用那个电饭煲煮出了香喷喷的米饭时,又开始说这电饭煲煮的饭没有营养,吃了肯定不耐饿。老大,你看看,就这么一件小事,他们都能有这么多的说法和顾虑。所以,你想想看,如果你让他们喝你配制的药茶,他们当面可能不会说什么,但背地里说不定会怎么议论你呢!”
韩长弓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诧地问道:“这事情还有人说我的坏话?”
韩德中停下脚步,紧紧地盯着韩长弓,认真地说:“老大,你可别不信啊!有些人肯定是不会喝你的药茶的,而有些人可能会尝试一下。但是,如果他们之后出现了其他问题,比如说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不良反应,他们很可能就会把责任推到你的药茶上,说是因为喝了你的药茶才导致的。到时候,那些人肯定会来找你的麻烦的。”
这时,从头到尾很少说话的母亲杨志玉,语重心长地提醒道:“老大啊!你爸爸说的可都是大实话,你那片好心未必能得到那些人的认可啊!说不定还会给你惹来一身麻烦呢!所以啊!我觉得你还是别去叫其他人喝药茶了,你的好意未必能换来好结果哟!而且啊!老大,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你在韩家坡推广种药材的想法也千万别再往外说了。”
韩德中紧接着插话道:“就是啊!老大!你妈说得太对了,你种药材的想法可千万不能往外说啊!你也知道咱们韩家坡的那些人,你是好心好意,可他们未必会领情,搞不好还会把你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呢!你之前不是说过咱们韩家坡的生产道、护林道还有院户路都没修通嘛!这里面固然有牛立新这个社长的原因,但也少不了其他人的因素啊!有些人不愿意让公路占了自家的田地,还有些人不同意公路从自家门口经过,你说牛立新能拿这些人咋办呢?”
韩长弓的岳父吴德道,端起面前的药茶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凝视着韩长弓,缓缓说道:“长弓啊!关于你爸爸和你妈提到的那件事,我觉得你确实需要慎重考虑一下。毕竟你在农村生活的时间并不长,对于农村人的思想和观念,可能还没有完全理解透彻。”
吴德道顿了顿,接着说:“我在农村担任支部书记有二十多年,对于农村人的思想特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每当有新的事物从外面传进来时,人们往往会先持怀疑态度,甚至完全不相信。就像当初推广良种杂交水稻的时候,很多人都强烈反对,根本不相信这种新型水稻能够增产。不仅如此,他们还说杂交水稻煮出来的饭不好吃。然而,只有当大家亲眼看到实际成果之后,才会真正相信的。”
吴德道深深地看了韩长弓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长弓啊!你让大家喝药茶,本是一番好意,但有些人可能并不领情。如果他们在其他方面遇到了问题,很可能就会把责任归咎于你的药茶,进而给你带来麻烦。长弓,你都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把药茶拿出去了。”
韩长弓微微颔首,表示同意父亲的意见。他原本还想再争取一下送药茶种药材的事,但听父亲这么一说,觉得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实践出真知,只有先在自己地里种出成功的药材,才能让别人信服并跟随。
韩长弓稍作思考后,便不再执着于此。他抬起头,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于是,转头对吴德道和罗大菊说道:“爸爸、妈,等十点过后,你们就尽量别喝水了哦!”
吴德道和罗大菊相视一笑,连忙应道:“好的,长弓,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乱喝水的。”
韩长弓对岳父岳母的自律性很有信心。他知道这两位老人一向都很注重养生,对于一些生活细节也格外留意。所以,他相信他们一定会听从自己的建议。
韩长弓交代完这件事后,正准备转身回自己位于三楼的房间,却突然被刘芙蓉叫住了。刘芙蓉一脸关切地看着他,提议道:“长弓,韩长田那里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呢?今天一整天我们都还没过去瞅一眼呢!”
韩长弓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嗯,没错!我们确实应该去看看。”韩长弓说完转身快步走上楼去拿手电筒。
不一会儿,韩长弓从楼上走了下来,手中握着一只手电筒。这时,吴良知表示也要一同前往,韩长弓略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轻声说道:“那好吧!一起走吧!”
于是,三人一同出发,先是沿着一段公路前行,然后转入了一条小路。由于小路较为崎岖,韩长弓担心刘芙蓉会不小心摔倒,便关切地对她说:“芙蓉姐,你走在前面吧!这样我的手电筒光线能更好地照亮道路。良知,你就跟在后面,我在中间,这样也方便照顾你们俩。”
然而,韩长弓的话音刚落,吴良知却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了前面,显然她并不愿意走在最后面。韩长弓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只好改变主意,自己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同时将手电筒伸向前方,以便为刘芙蓉照亮道路。
就在三人还未抵达韩长田的院子时,一阵低沉而哀伤的哀乐声传入了他们的耳朵。这哀乐声仿佛带着无尽的哀愁,让人听了不禁心生寒意,浑身发紧。韩长弓不禁想起,前几天还和他们一起赶场的朱善璐,如今却已经去到了另一个世界,这让他的心里感到十分不是滋味。
韩长弓、刘芙蓉和吴良知三个人刚刚走进韩长田家所在的院坝,韩学斌和他的家属们,包括他的弟弟、弟媳妇、妹妹、妹夫等等,总共有十来个人,一起齐刷刷地跪在了韩长弓三个人的面前。
这些人全都低着头,一脸肃穆,然后开始行起了孝子礼,磕起了孝子头。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韩长弓三人有些措手不及,他们连忙上前,想要把众人都拉起来。
“哎呀!学斌,你们快起来!快起来!”韩长弓焦急地说道,“这可使不得啊!”
刘芙蓉也在一旁附和着:“就是啊!你们大家都别这样,节哀顺变啊!”
经过一番劝慰,众人终于缓缓地站了起来。韩长弓看着韩学斌,关切地问道:“学斌啊!你母亲的后事都安排得怎么样了?”
韩学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回答道:“长弓大爸,我母亲穿了三件衣服,明天早上就出殡了。”
韩长弓点了点头,安慰道:“那就好,那就好。你也别太伤心了,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接着,韩学斌又向韩长弓介绍了一下其他的家属,然后便转身去陪跳神的师傅了。
韩长弓三人则陪着韩长田说了一会儿话,询问了一些关于朱善璐的事情,也安慰了他几句。陪着韩长田坐了一会儿,韩长弓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告别韩长田和韩学斌等人,带着刘芙蓉和吴良知往回走了。
在回家的路上,刘芙蓉突然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一幕,心中充满了疑惑,于是转头问韩长弓:“长弓,我不太明白,现在农村里死了人怎么这么复杂啊?还要请什么跳神的师傅来跳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唉!”韩长弓叹息一声:“芙蓉姐,农村现在这样的事情越来越突出了。以前有什么破四旧立四新活动,农村这种跳神的事情不但少了,而且做的也非常隐蔽,不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搞的越来越大。有人说,现在农村死一个老人真的死不起,光是跳神这一项就要花费很多钱啊!”
刘芙蓉不解的说:“政府机关就不制止一下这种陋习吗?”
“唉!”韩长弓轻轻的摇了摇头:“现在提倡自由、文明和法治。国家没有法律法规不许搞这些活动,相反有人说这是传统文化,是对死者的一种超度和追思。这样一来哪个领导,哪级机关部门能出来制止?由于没有人制止,就互相攀比,这种活动在农村大行其道,也就更加盛行了。有很多家庭就担心老人去世了搞这些活动。”
韩长弓三人回到家里,韩德中和吴德道还没有睡觉,两个老人在等韩长弓回来,他俩有事要和韩长弓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