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内,林黯突破后的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玄冰凝心丹”那冰寒与生机交织的余韵。他正欲与白无垢、苏挽雪商议下一步行动,怀中那个玄十七所赠的黑色小盒——“同心蝉”,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急促而规律的温热震动。
这震动并非求救信号那般激烈,更像是一种约定的、带着特定信息的召唤。
林黯动作一顿,取出黑盒。盒盖开启,那只非金非木、形似夏蝉的“子蝉”正微微震颤着,周身流转着一层淡不可见的幽光,指向洛水城东南方向。
“是玄十七?”白无垢眉头紧锁,手已按上剑柄,“他此时传讯,意欲何为?莫非那丹药之后,还有后续?”
苏挽雪眸光清冷:“恐是宴无好宴。方才你突破时引动的气息非同小可,他或许是通过这‘同心蝉’感知到了什么,改变了计划。”
林黯凝视着掌心微微震动的子蝉,指尖感受着那规律的温热,脑中念头飞转。玄十七的目的不明,这“同心蝉”是联络工具,也未尝不是一种定位与监视。自己刚刚突破,实力大增,正是需要验证力量、主动破局之时。一味躲避,只会陷入更被动的算计。
风险固然存在,但机遇亦藏其中。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反探玄蛇卫的虚实,尤其是那位大长老玄罴的动向。
“他既然相邀,我们便去会一会他。”林黯合上盒盖,将子蝉收起,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过,不能完全按照他的节奏来。”
他看向白无垢与苏挽雪:“白先生,苏姑娘,此行凶险难测。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必一同前往约定地点。”
“不可!”苏挽雪断然反对,“玄十七心思深沉,你独往太过危险。”
白无垢也沉声道:“林兄弟,你我如今同坐一条船,岂有让你独闯龙潭之理?”
林黯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并非要独往。我的意思是,我们分头行动。我持‘子蝉’前去与他周旋,吸引注意。而二位,则暗中跟随,但不必跟得太近,只需在我发出特定信号,或超出约定时间未归时,再行介入。同时,二位可以借此机会,利用听雪楼的渠道,暗中调查两件事。”
“其一,查证玄十七所言,关于玄蛇卫内部大长老玄罴与‘少主’玄胤的情况,核实其内部斗争的真伪与激烈程度。”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林黯目光锐利,“我想请二位设法查清,那枚‘玄冰凝心丹’的真正来历。如此品级的丹药,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其炼制者、流出渠道,或许能揭示更多玄十七的底牌和真实意图。”
他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自己作为明面上的棋子,去直面玄十七,而让白无垢和苏挽雪在暗处,一方面策应,另一方面独立调查,获取不被玄十七掌控的信息。
白无垢与苏挽雪闻言,沉吟片刻,皆觉此计可行。这既能避免三人一同被玄十七算计,也能最大化利用现有资源,打破信息壁垒。
“如此……也好。”白无垢点了点头,“我与苏大家会在暗处接应,你务必小心。信号便定为……”他略一思索,“若你需要支援,或情况危急,便以混沌煞元震碎随身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我们感知到那股独特的能量波动,便会立刻赶来。”
“可。”苏挽雪也同意了此方案,补充道,“我会传讯楼中,动用所有关系,尽快查明丹药来源。”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耽搁。林黯根据“子蝉”指引的方向,判断出玄十七约定的地点,大概率在洛水城东南郊外的一处名为“望乡台”的荒僻山岗。那里视野开阔,易于观察,也便于设伏或撤离,确实是密会的好地点。
林黯换上一套玄十七提供的干净粗布衣衫,将自身气息收敛,那突破后的磅礴力量隐于体内,看上去与寻常赶路的江湖客并无二致。他朝白无垢与苏挽雪微微颔首,随即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掠出地窖,融入外面的沉沉夜色之中。
白无垢与苏挽雪稍等了片刻,确认林黯远去且周围无异动后,也悄然离开山神庙,选择了另一条更为隐蔽的路径,朝着望乡台方向潜行而去。白无垢的轻功高明,善于隐匿,苏挽雪的冰魄内力则能极大降低自身存在感,两人配合,如同暗夜中的两道幽影。
……
林黯将速度控制在易筋境中期的水准,既不显得太快引人怀疑,也能在半个时辰内赶到望乡台。他一边赶路,一边默默运转混沌煞元,熟悉着突破后的力量。心念微动间,一缕灰蒙气息萦绕指尖,周围丈许内的虫鸣风声似乎都微弱了几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这便是混沌煞元初步外放形成的微弱领域,虽范围极小,却已初具神异。
他尝试着将一丝混沌煞元渡入怀中那枚子蝉,子蝉微微一颤,传递回的波动却晦涩不明,显然玄十七那边并未开启更深层次的沟通,只是单向的指引。
“果然谨慎……”林黯心中冷笑。
望乡台越来越近,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土石山岗,顶上平坦,生长着些许耐旱的灌木。月光清冷,将山岗照得一片惨白。
就在林黯踏上通往岗顶的小路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体内混沌漩涡传来一丝极细微的警示。他不动声色,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路旁几处阴影和岩石缝隙。
有埋伏。人数不多,但气息凝练,与之前遇到的玄蛇卫类似,却更添几分血腥戾气。是玄十七的人?还是……大长老玄罴派来的第二批杀手?
林黯心中警惕提到最高,面上却依旧平静,仿佛毫无所觉,继续迈步向上。
岗顶之上,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他,正是玄十七。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林公子,恭喜修为大进。”玄十七并未回头,声音平和地传来,仿佛早已料到林黯的到来与突破。
林黯在距离他三丈外站定,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玄先生深夜相召,不知有何指教?莫非是那‘玄冰凝心丹’服用后,还有什么注意事项未曾告知?”他语带试探。
玄十七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那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林公子说笑了。丹药既已赠予公子,如何服用,自是公子之事。玄某此次相邀,是有一桩新的交易,想与公子谈谈。”
“哦?愿闻其详。”
“据我可靠消息,”玄十七目光微凝,“大长老玄罴,因两次刺杀失败,已勃然大怒。他认定你是动摇‘少主’地位的最大威胁,已不惜代价,请动了影堂深处一位闭关多年的老怪物——‘无影叟’,亲自前来洛水城,誓要取你性命。”
无影叟?林黯心中一凛,光听名号,便知是极其难缠的刺杀高手。
“玄先生告诉我这个消息,是想示警,还是想……借刀杀人?”林黯语气不变。
“自然是合作。”玄十七向前一步,压低声音,“无影叟实力强悍,已臻易筋境巅峰多年,刺杀之术鬼神难测。单凭林公子一人,或听雪楼之力,恐难应对。但若我们联手,设下一局,未必不能将这老怪物反杀于此!”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只要除掉无影叟,便等于斩断了玄罴一臂!届时,我在卫内话语权大增,便能调动更多资源,与林公子精诚合作,共同对付幽冥教!甚至……将来开启太祖秘藏,也未尝不能分林公子一杯羹!”
条件听起来极为诱人。共同对付强敌,分享权力与宝藏。
然而,林黯却从玄十七那热切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如同打量猎物般的审视。他仿佛在说:看,你已陷入绝境,唯有与我合作,才是生路。
这更像是一个阳谋。利用迫在眉睫的致命威胁,逼他林黯就范,彻底绑上他玄十七的战车。
林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利弊。实际上,他是在感知白无垢与苏挽雪是否已就位,以及周围那些埋伏者的具体位置和气息。
终于,他抬起头,迎着玄十七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无奈的弧度:“玄先生此言,似乎林某已别无选择?”
玄十七笑容加深:“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林黯仿佛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林某便与玄先生合作这一回!不知玄先生,欲在何处设伏?又如何确保那‘无影叟’一定会来?”
见林黯“答应”,玄十七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正要详细分说。
就在此时!
异变再生!
“咻——!”
一道尖锐至极、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岗下密林中袭来!目标并非林黯,也非玄十七,而是直射岗顶一块看似寻常的岩石阴影处!
那里,正是林黯之前感知到的一处埋伏点!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短促的惨叫,一道黑色身影从阴影中踉跄跌出,心口插着一支通体漆黑、唯有尾羽染着一抹暗红的短矢,瞬间毙命!
“敌袭!”
“保护十七爷!”
岗顶四周,瞬间跃出五六名玄蛇卫,刀剑出鞘,如临大敌地将玄十七护在中央。而密林之中,数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骤然出现,他们穿着与之前“无面者”相似的服饰,但气息更加阴冷、飘忽,出手狠辣无情,直接与玄十七埋伏的人手绞杀在一起!
是影堂的人!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并且抢先发动了攻击!
玄十七脸色剧变,又惊又怒:“玄罴!你竟敢……”
他话音未落,林黯却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杀意,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自己的脖颈!
无影叟!他来了!而且,就在附近!
林黯浑身寒毛倒竖,混沌煞元瞬间提升至极限!他没有去看那混乱的战团,也没有理会脸色铁青的玄十七,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感知那道锁定自己的、致命的杀意上。
机会!
混乱之中,正是他验证实力、破局而出的最好时机!
他对着玄十七露出一丝冰冷的、带着嘲弄的笑容:“玄先生,你的‘合作’,看来并不怎么顺利。”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并非逃离战场,而是主动撞向了侧面一处战团,同时双掌灰蒙煞元涌动,一记看似仓促、实则蓄势已久的掌风,轰向了其中一名正在与玄蛇卫交手的影堂杀手!
他要将这潭水,彻底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