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跟随着那蜕变后的混沌暖流,在体内周而复始地流淌。林黯彻底沉浸在了这种“内观”的状态之中,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忘却了躯体的痛苦,甚至忘却了自身的存在。
他不再试图去“做什么”,只是纯粹地“感知”。
他“看”着那灰蒙蒙、深邃内敛的暖流,如何以一种圆融自如的韵律,流淌过那些被初步拓展、韧性增强的新生经脉。它不再仅仅局限于几条主脉,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根系,自发地、极其缓慢地,向着更多尚未贯通的、黑暗痛苦的支脉末梢渗透、探索。
他“听”着那暖流流淌时,与外界天地元气产生的共鸣。在这残枫谷死寂的夜里,那共鸣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不再是模糊的嗡嗡声,而是分化出了更加细微的层次——有谷中草木枯萎腐败散发的、微弱的腐朽之气;有岩层深处某种矿物质渗透出的、沉凝的土石之息;有夜风带来的、清冷流动的风之韵律;甚至,还有来自遥远天际、穿过浓密树冠洒落的、几乎无法感知的星辰之力……
这混沌暖流,仿佛一个无形的枢纽,正在自发地、极其缓慢地,吸纳、调和着这些性质各异、微弱到极致的天地元气!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他脑海中那尊武神天碑的虚影,此刻正散发着稳定而深邃的灰蒙光泽,与体内流淌的混沌暖流交相辉映。碑体上那些模糊的纹路,似乎也随着暖流的每一次循环,而变得……清晰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一股关于“承载”、“包容”、“化生”的古老意韵,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浸润着他的意识,与他正在“感知”到的一切,相互印证,相互融合。
一种明悟,如同破开云雾的月光,悄然洒落心田。
这混沌之气,其真正的奥秘,或许并非在于它能提供多么强大的力量,而在于它这种……沟通内外、调和万气的本质!
它就像一种最本源的“土壤”或“母液”,本身或许并不具备特定的属性,但它却能容纳、承载、甚至转化各种不同属性的能量,使其和谐共存,并滋生出最纯粹的“生机”!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它既能修复他自身破碎的经脉,又能滋养苏挽雪枯竭的冰魄本源!
而武神天碑,就像是指引这“土壤”如何更高效运作的“道标”与“规则”!
那么,是否可以利用这种“沟通内外”的特性,来做些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黯的脑海。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感知”暖流与外界元气的共鸣,而是尝试着,主动地去“引导”这种共鸣!
他将意念聚焦于体内流淌的混沌暖流,想象着它不再仅仅是“吸收”和“调和”外界元气,而是以其为核心,在自身周围,构建一个极其微小的、无形的“场”!一个由混沌之气主导,能够自发地、有限度地影响和调和周身方寸之地元气分布的……域!
这个“域”不需要拥有强大的防御或攻击能力,它只需要做到一点——隔绝!隔绝他和苏挽雪的气息,隔绝他们作为“生命体”所自然散发的微弱波动,让他们在这幽谷之中,更好地“隐藏”起来!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也极其困难。这已经涉及到了对自身能量与外界环境相互作用的精微掌控,远非简单的内力外放可比。
林黯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其中。
他首先尝试着,用意念“命令”那流淌的暖流,在流经体表肌肤附近的细微脉络时,速度微微减缓,并尝试着,将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如同吐丝般,缓缓地、持续地“渗透”出体表。
起初,毫无反应。那暖流依旧按照固有的节奏流淌,对他的意念置若罔闻。渗透出体表的尝试也失败了,那混沌气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壁垒阻挡,根本无法离开他的身体。
林黯没有气馁。他知道,这绝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他回想着之前与暖流“同步”、“融入”的成功经验,调整了策略。
他不再去“命令”,而是再次进入那种“融入”的状态,将自己的意念,与那暖流流淌的韵律彻底同步。然后,他将那个构建“微小领域”的“想法”,不再作为命令,而是作为一种“愿景”,一种“可能性”,如同播种般, gently 地“植入”到这同步的韵律之中。
他想象着自己是一块温润的玉石,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平和、内敛的气息,与周围的草木、岩石、空气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一遍,两遍,十遍……
时间在绝对的专注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黯的精神力即将再次耗尽之际——
那流淌的暖流,在流经他右肩附近一处肌肤时,极其自然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滞涩了那么一瞬!
紧接着,一缕比之前外溢救治苏挽雪时更加纤细、更加淡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灰蒙蒙气息,竟然……悄无声息地,从他肩头的毛孔之中,渗透了出来!
这缕气息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如同拥有了灵性般,萦绕在他肩头方寸之地的空气中,极其缓慢地……盘旋着!
而就在这缕气息盘旋的区域,林黯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自然流动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微不可查的一丝?连他自身散发出的、那极其微弱的体温和生命气息,在触及这片区域时,都仿佛被那盘旋的混沌气息所“吸收”、“同化”,不再向外扩散!
成功了?!
虽然仅仅覆盖了肩头方寸之地,虽然效果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个……由他意念引导混沌之气,主动构建的、拥有“隔绝”效果的……微型领域!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过林黯的全身!但他立刻强行压下这股情绪,他知道,现在远未到高兴的时候。这点成果,太微不足道了!
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继续维持着那种“融入”与“同步”的状态,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肩头那缕盘旋的混沌气息,同时,尝试着将这种“外放”与“构筑”的意念,向着身体其他部位……扩散!
这是一个更加艰难的过程。他的精神力如同风中残烛,而那混沌暖流也并非取之不尽。他只能如同最吝啬的工匠,一点一滴地,在体表不同的位置,艰难地“点燃”一缕缕微小的混沌气息,让它们如同星火般,勉强维持着盘旋。
额头,左肩,胸口,后背……
每多“点燃”一处,他对精神力和混沌之气的消耗就呈几何级数增长。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新生的循环再次发出了警告般的滞涩感。
但他没有停止。
他知道,这是在为生存争取筹码!多覆盖一寸,他们被发现的可能就降低一分!
就在他感觉即将油尽灯枯,连维持现有几处“星火”都变得无比艰难之际——
木屋之外,残枫谷深邃的黑暗中,陡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有人!
林黯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将正在艰难构筑、遍布体表各处的那些微弱“星火”,强行向内一收!
不是消散,而是如同受到惊吓的含羞草,将外放的气息瞬间收敛回体表之下,形成了一层极其淡薄、几乎无法感知的灰蒙蒙“薄膜”,紧紧贴附在他的皮肤表面!
与此同时,他强行中断了与外界天地元气的所有共鸣,将体内混沌暖流的流转速度降至最低,甚至连呼吸都瞬间变得若有若无,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也就在他完成这一切的下一秒——
一道幽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木屋那破败的窗外。